李婶拉着汪仪叶林两口子坐到沙发上,“你妈妈和汪力他们呢?”

    “他们大概中午到,直接去酒店。”汪仪回答。

    “哦哦。”李婶表示明白了。

    “我一大早就开始等你们了,等来等去你们不来,汪大姐他们也不来,等的我这个老太婆花儿都谢喽。来得早的都是妮平时玩的好的小姑娘,人家小姑娘都是聊小姑娘的事情,我一个老太怎么好意思去凑热闹。”李婶拉着汪仪就开始韶起来,她是歇不了的性子,在平山村唠惯了。

    “早上起的迟了,正巧又遇上堵车。”汪仪说。

    “你们从苏州过来的啊?”李婶惊讶。

    “没,住在鱼仔徊仔那边的。”

    “两个娃住一起啊?”李婶更惊讶了。

    汪仪解释,“鱼仔不是工作了吗?然后他俩一起租了,这样我也放心一点,都是知根知底的,在南京相互也有个照应。”

    “俩小孩以前小时候关系就好,没想到长大以后依旧这么好。”李婶感慨。

    “毕竟是从小的情分,深厚一点也正常。”汪仪道。

    “哎,还是跟人有关系,以前跟妮关系好的南溪镇那个丫头考上了市一中后,我就没看到她找妮玩过了,倒是妮来了南京以后,才联系上。”李婶微微叹了口气,“从小长大的不见得都是有情分的。”

    “总归是用的上你了,才想的起来。”汪仪也感叹。

    “我现在特别庆幸妮没有跟王家的那个小子。”李婶给她和叶林递了干果盘,里面放上了满满当当的各类坚果,汪仪和叶林道谢,“婶,我们自己来。”

    “当时妮来了南京也不跟我们讲,我知道她跑来南京了的时候那个气呀,那些年她叛逆的我都管不了喽,她父母又在浙江,更是管不了她了。”李婶回忆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滔滔不绝。

    “还好有鱼仔徊仔两个娃帮我照看一下她,不然的话,就靠她自己一个人在南京,我真怕她出个什么事没有人在身边。”李婶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

    汪仪见状,安抚她,“现在好啦,你看,姑娘都要结婚了。”

    “说起这个我又想到了一件事。”李婶一拍手,“当时她告诉我们要和小周结婚的时候我还纠结了一下。”

    “纠结什么?男方父母不好?”汪仪问。

    叶林没参与女人们的闲聊,拿着遥控器挑电视看。

    “不是的。你先看看这个房子布置得怎么样?”李婶没直接回答,而是让汪仪看了看周围。

    汪仪环顾四周,“不错啊,蛮有艺术范儿的。”

    “就是这个问题!”李婶急急道。

    “怎么了?男方搞艺术的工作不稳定?”

    “工作到无所谓,人对妮好就行了。”李婶说道,“小周是做摄影的,你晓得的,搞艺术的朋友都很广泛,我一开始还担心小周心思花,但是后来就发现小周这个人其实不错,性格稳重,又蛮实诚的。”

    “那婶到底担心什么呢?”汪仪哭笑不得。

    李婶压低了声音,往汪仪那边移了移,“是小周的朋友。”

    李婶是个会多想的,陶姐儿和小周定了以后,就借着关系打听小周,小周是浙江的,李婶就怂恿着陶姐儿父母打听,毕竟不是一个地方的,不知根知底,让李婶心里没底。

    打听来打听去,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消息,只不过和小周无关。

    “小周有个很好的朋友是那个。”李婶悄悄跟汪仪说。

    “哪个?”汪仪没有听懂,一头雾水。

    “哎呀,就是小周那个朋友喜欢男的。”李婶拍大腿。

    “喜欢男的?”汪仪还是不解。

    “小周的朋友也是男的!”

    汪仪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她惊讶地看着李婶,“不会吧?!”

    “真的!我还见过小周他那个朋友,妮带小周回平山村见我们的时候,他那个朋友也跟过来了,来取景的,搂着另一个男的,就一点儿也不避讳地在村里逛!”李婶说的又急又快,“我当时想着人是物以类聚的,怕小周也是那个,然后骗婚。陶姐儿可是我这个老太婆的心肝,我就多留了个心眼儿。”

    “天呐!”汪仪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些,只是吃惊。

    旁边一直在看电视的叶林此时却说话了,“咳咳,社会现在开放了啊,你们要允许各种情况的存在,这没什么啊。”

    “叶大小子没经历过是不知道,男的与男的以前在村子里是要被赶出去的!八零年的时候,你们还小不知道,那会儿刚开放,隔壁七村有这么一对,跟我差不多岁数,俩人被族长用棍子打出村,到现在都没回来,那两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烂了!”

    “孩子的父母该有多伤心啊,养这么大的儿子,说歪就歪了。”李婶啧啧道。

    叶林没有小孩,没办法体会,汪仪倒是有点感同身受了,“出现这种情况,父母应该是最急的。”

    “不谈不开心的了,我来看看几点了,哎呀,快十点了,我得下瞧瞧小周他们来了没!你们先坐着吃啊!”李婶慌慌忙忙地下去了。

    她刚下楼不久,外面便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很是喜庆。

    陶姐儿的房间都被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她有两个伴娘,都是工作上的同事。

    “陶二妮今天很美嘛!”汪鸿里一进门就夸起了陶姐儿,陶姐儿身着一套中式的礼服,大红色的缎面,金丝的绣纹,衬的她五官愈发娇艳。

    陶徊跟陶姐儿道喜。

    “来的这么迟!差点以为你们不来了呢!”陶姐儿嗔他们。

    “怎么会?!我们两个小舅子还要堵门呢!”汪鸿里嬉皮笑脸地回陶姐儿,“堵门听你的,要难还是要简单?”

    “那肯定是要难!小周不能轻易放过的,我们还想坑他一顿呢!”一个穿着粉纱裙子的伴娘说道。

    “别太难为他了。”陶姐儿说。

    两个伴娘一齐笑,“陶姐儿怕不是担心自己嫁得慢?这么偏袒小周?”

    “你们两个再多嘴?!”陶姐儿捧着床上的一摞玫瑰花瓣扔向伴娘们,佯装生气的样子。

    “新娘子发飙了发飙了,心疼小周,娶回去个河东狮!”

    楼下热闹起来,已经开始放鞭炮了,鞭炮声缠绵了好一阵后,只听陶姐儿堂弟吼了一嗓子。

    “接新娘子喽!”

    第59章 隐瞒

    “第一次见到陶姐儿是在哪里?时间要具体到小时哦!”

    “北海福成机场,大概上午九点。”

    “陶姐儿鞋子码数?”

    “37。”

    “陶姐儿身份证号加起来的总和是多少?”

    姑娘们的问题像是在大热的天里添了一把火,烧的小周额头都冒出细汗,他摸了摸额头,把手中接亲的花递给伴郎拿着,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按。

    “快点呀,小周!都二十秒过去了!”房间里面笑嘻嘻的女声在帮着他计数,“限时半分钟,5……4……”

    “要是超时了可是要绕着小区跑一圈儿才能上来继续的哦!”另一个女声附和道。

    “……3……2……”里头还在倒数。

    小周急得手心冒汗,“……加9加0等于150,150!”他向房间里喊,“姑娘们啊,这都第九个问题了!”

    “刚才大门的问题太简单了,这回房门可不能放过你!”

    此时跟着笑的,堵大门的汪鸿里和陶徊,在听见粉纱裙伴娘如此说,心里都为小周捏了一把汗。

    房间里的声音停了,悉悉索索的传来小声讨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女声又响起,“天大地大,今儿新娘最大,看在陶姐儿的面子上,最后一个,凑成十全十美吧,请用深情的口吻念出《河东狮吼》中陈季常的告白!”

    小周差点没给这些姑奶奶跪下,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让他念这些肉麻的情话就仿佛在他身上放虱子一般,搁哪都不舒坦。

    里面的伴娘们见外面没有声音了,催促着,“小周别磨蹭啦!让我们都瞧瞧你娶陶姐儿的决心!”说完这句,两个姑娘在里面笑作一团,她们跟小周也是朋友,知道小周的把柄在哪里。

    周围的伴郎都帮小周找好陈季常的告白了,吹口哨笑着看着小周,小周憋着红脸,扭捏地念出了第一句话,“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人……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做梦都会闷见你……”念的太快的小周嘴都念瓢了,房间里面的伴娘们笑得更大声,惹得小周赧然,脸红红黑黑的,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河蚌嘴似的门终于被撬开,小周猛地冲进房间,扛起陶姐儿就往楼下跑。

    “哎哎哎!”陶姐儿的小姐妹们跟在后头跑,唤都唤不住。

    “为了媳妇跑的跟飞毛腿一样!”

    陶姐儿的婚礼很顺利,李婶高兴得喝了好几两白的,拉着汪阿婆侃。

    “妮以前那么小丁点大的孩子,现在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结婚了。”汪阿婆看着宴会厅里和小周并肩站着敬酒的穿着中式旗袍的陶姐儿感慨道。

    “姑娘结婚是给了别人家喽,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空回娘家看我这个老太婆了。”李婶念念道。

    “现在这么方便,又有高铁,又有车的,来回不费时,妮肯定会常回的。”汪阿婆安慰。

    李婶有些惆怅的说,“那可不同,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孙女后面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婆家必定是会多呆些的。”

    “我倒是羡慕你,两个孙。”李婶道。

    “两个孙就好啦?”

    “两个孙至少不怕他们今后成为别人家的,没有婆家,就不会受委屈。”

    汪阿婆听着李婶的感慨,瞥了瞥旁边桌的汪鸿里和陶徊,汪鸿里和陶徊邻座,阿湾那小子傻楞猴似的跟汪鸿里聊的可欢,他今年刚高考完,憋得不行,再加上太久没有看见他哥了,嘴上劈里啪啦个不熄火。

    “鱼仔鱼仔,我爸说正好我考过了试了,这次来南京,就在南京多玩几天,你这几天上班不?我想你带我去夫子庙玩!”

    阿湾笑嘻嘻地问汪鸿里。

    “明天休息,后面要上班的。”

    “啊?”阿湾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只能陪我一天啊……”

    “一天够啦,保准带你玩个好怎么样?后面几天给你规划好了,你陪阿婆在南京多转转。”汪鸿里被阿湾的小表情逗笑了,“考的怎么样啊?今天见到你就见你一副乐的不得了的样子。”

    阿湾迫不及待地跟汪鸿里分享,“嘿嘿我自己感觉考的挺不错的,反正会写的全写出来了哈哈哈哈!”

    他一个激动胳膊肘不小心杵到了汪鸿里,汪鸿里正用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往嘴里送,被他碰的滑了一下,酱汁沾到了脸颊上。

    “哎呀!鱼仔不好意思!”阿湾见状,手忙脚乱地要去够圆桌转盘上的餐巾纸,还没拿到呢,就听到陶徊说,“没事儿阿湾,我有纸。”

    汪鸿里自己胡乱在脸上摸了几下,问陶徊,“还有吗?”

    陶徊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接过纸在他的下巴上轻柔地抹了一把,“现在没有了。”

    分神留意他们那桌的汪阿婆,一边应着李婶的话,一边注意着,见到陶徊的动作,眉头皱了皱。

    谁说孙子就好啦?她这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的,连着陶奶奶的那份一起操着两个娃的心。

    八九点钟婚宴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