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质量不高,就不能怪人家发牢骚,是不是?”

    “要吃好也简单,可是得花钱呀。”

    “你懂得省钱是对的,将来咱日子好了,也需要你这样的老抠门来管钱。我从不怪你节省,但是该花的就得花。那些油盐酱醋,是提高饭菜质量的必须,山寨自己又不产,就得买,不能省钱。”

    “高价买,亏死了……”

    “不高价买,还有什么办法?抢吗?周围的大户也未必存多少盐巴。盐要放足,菜也要足量,不是安排轻伤号们采摘野菜了吗?漫山遍野都是野菜,为什么不增加几道菜?就是主食,你也要增加品种和花样,北方人吃面多,光是面食就能做出百余种,你怎么就是一种大饼子呀?要订个食谱,让大家提前知道中午吃啥,晚上吃啥。懂吗?”

    “还要食谱?咱又不是开饭馆……”

    “嘿,你这个老抠。听说过吗?要想留住人的心,就要留住他的胃。一定要动脑筋,把大家的伙食办好。将来啊,咱蒙山军的伙食,就是要超过饭馆子嘛。另外,”龙谦看四下无人,“你知道就行了,我们不能一直困守山寨的。咱们将兵练到一定程度,就会出山!所以,不要可惜你那些面米,够一个月就行了,咱们练出精兵,可不是为了困守蒙山,我可不是孙德旺。”

    “哦,那我就放心了。”宋晋国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就目前的库存,敞开肚皮吃一个月没有问题。

    “你现在就去找孙娟和张红草,就说我要她俩去大伙房帮几天忙。晚上你们就露一手给我看看。”

    “成。”

    “主要是整顿伙房。最近我着手制订条例,伙房的管理也要纳入。”

    晚上的时候,大家吃到了热腾腾的面条。盐巴放的足,野菜由于放的油多,炒出来也是香喷喷的。由于大家的食量骤长,一下子就让伙房抓了瞎,这顿饭比平时的时间多了一倍。

    龙谦留下了老宋和过来帮忙的孙娟、张红草等人。

    “不错,大伙儿吃的香,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奖赏嘛。孙大姐,小食堂那边事情越来越少,你俩暂时过来帮忙吧。一是帮老宋在主食上多添花样,二是把大食堂的卫生搞好。你瞧瞧你们这食堂,我说是猪圈也有人信。必须搞到像小食堂一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成,司令爱护大伙儿,我们一定照司令的吩咐做。就是这调料缺,还望司令派人买些回来,越多越好。”孙娟爽利地回答。

    “现在咱条件艰苦。又不想与官军正面冲突,大家还要克服困难,但我会派人出山采买的。孙大姐,你列个单子交代老宋,他是个老粗,不太懂食堂怎么办。”

    孙娟有些得意。这段时间,为了照顾伤病,好东西都留给了小伙房。因为龙谦一直在大食堂就餐,所以大家也没啥意见,反而觉得龙谦仁义。特别是那些伤病号更是如此。

    “伙食不是小事,上午我就跟老宋说了,其中的道理很深,做法也很多。这几天要顿顿见肉。接下来都是这样,能搞到猪肉羊肉最好,实在不行,组织队伍打猎,咱山寨人才多着呢,野兔野鸡,都是好东西。这个我来安排。另外,每五天,就五天吧,大食堂要给大伙儿改善一顿,这叫会餐。”

    过去山寨也会聚餐,一般是因为出山放马抢回东西,但不是全部。孙德旺自然晓得激励军心,但他做不到以身作则,所以效果就打了折扣。

    “以后呀,咱们还是要养猪,养鸡,办自己的养殖场,让那些伤残的兄弟来打理,这方面我会逐步安排。你们也要动动脑筋,总的要求就是让大家吃好,吃干净。比如喝开水,大食堂必须保证供应开水,不好保温,但也要有凉开水供应。”

    龙谦一直要求部下喝开水而不准喝生水,理由就是不生病。但这条纪律贯彻的不算好,随着天气渐热,操练的一身臭汗的官兵们更喜欢在鼓咚咚地牛饮山泉。龙谦已经在着手制定有关的条例,准备将定时洗澡剃头不喝生水也纳入条例中。

    在龙谦大力整顿大伙房后,官兵们满意地感受到了整顿带来的好处了:主食的花样多了,包子(主要是菜馅的)、花卷、满头,饼子、面条,换着来,食盐的分量也足了。中午和晚上还有马肉汤,让勤于操练的官兵们深为满意。

    第二十四节 俘虏们(一)

    现在终于要说到俘虏们了。

    毛阳镇被俘后被带回蒙山的官军俘虏一共113人,官职最大的为辎重队官梁华达。两个月来,梁华达经历了复杂的心路历程。

    起初,梁华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官军对作战中俘虏的土匪一般会将为首的杀掉,然后收编或者放掉普通的会众。

    这伙土匪也是这样做的。他们在回山后的第一件事便对被俘官军做了细致的甄别,目的是找出军官来。他怀着激愤的心情,没有否认身份,其实也不需要再否认身份了。他在毛阳镇早已承认了自己的职务。

    梁华达对审问他的土匪头子说,也就是那个几乎将他的脖子锯断的大汉喊道,“我是被俘的新军中唯一的军官,已经给袁大人丢尽了脸。随便你们处置,但请不要为难我的士兵。”

    “梁队官何必惊慌?既然当时不杀你,现在就更不会杀你了。”年轻的大胡子土匪操一口标准的北京官话,“我叫龙谦,原蒙山寨八队队官,现在忝为蒙山军司令。”

    “一帮土匪,还有脸叫蒙山军。你放掉我和我的士兵,我可以向曹大人求情,饶你们不死,否则……”梁华达不相信匪首的话,倒是显示出一股子英雄气概,至少在言语上不服输。

    “梁队官,自古成王败寇,你又怎知我蒙山军不会成就一番基业?再说啦,还是不要提你的曹大人吧,曹锟已是我手下败将,不值一提。再说,他也未必敢再进犯蒙山。”自称叫龙谦的大胡子土匪咧嘴一笑,“现在他怕是顾不上蒙山寨了,消灭了蒙山寨大股,你的曹大人恐怕正琢磨着如何向袁世凯汇报战果,以邀功请赏吧。如果承认蒙山仍被土匪占据,曹大人的战果就打了大折扣。你们百十号人或许被曹大人自动忽略掉?”

    梁华达哼了一声,“休要自欺欺人,两三天内,曹大人的精兵再登山,就是尔等受死之日!”

    “哈哈,两三天的时光很容易等。不过,诚如你所言,你的曹大人上山之际,便是你们的死期。私下觉得你似乎不应该企盼他来……”

    “卑鄙!一帮卑鄙的土匪!”

    “既然被你称为土匪,当然不会那么高尚……哈哈。”

    “自古杀俘不祥,我愿意用我的死换取我部下的生命!”梁华达很怕这个心黑手狠的匪首真的会杀俘。在毛阳镇的恐怖一幕至今还留存心头,挥之不去。想到这里,梁华达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包着纱布的脖子。

    “我已经说了不杀俘虏,粱队官为何不信?”

    “那你究竟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放心,我不会杀俘的。”龙谦淡淡笑道,“杀俘不详,古今名将所不为,我岂能不明白?但也不能这么随便地放你们走……”

    “尔欲何为?”听了龙谦自大万分的话,梁华达不禁鄙夷万分,一个运气好些罢了的土匪,言语间竟将自己与古今名将比肩。不过梁华达也不愿意再刺激此人,因为他已经说出了杀俘不详的话。

    “梁队官,如果我释放你下山,你是不是准备就此归乡,务农经商过一生?”

    梁华达一时无语,他当然不会脱下这身军装。毛阳镇之败,罪不在自己,谅曹锟也不会十分的怪罪,而远在济南的袁大人更是惜才如命……

    “所以啊,我不会办傻事的。”龙谦站起身,“你既为被俘官军的最高长官,我就任命你为战俘营副营官,营官我会派来,你们照我的命令去做,性命无碍,也不会饿着,病了也会有人给予医治。但是,”龙谦冷下脸来,“如果图谋作乱,我不会客气,一律就地枪决!违反营官的军令也会受到惩罚,你回去交代你的兵士们,如果想安全地和家人团聚,就不要打歪主意。”

    梁华达当然不想死。他自认算是这个时代的职业军人,以严格著称的德国教官的操典上也没有被俘自戗的条款。

    营官很快就派来了,是一个叫杜三立的中年人,腿受过伤,瘸了。杜三立自我介绍是龙谦的老部下,原是八队的什长,现在是你们这帮败军之将的营官了。跟着杜三立来到战俘营负责管理百十名战俘的,还有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喽喽,他们都是初步痊愈的伤病号,身体还不能承受大剂量的军事训练,被龙谦派来看押战俘。

    他们的装束令梁华达生气,因为他们都穿上了新军制服。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的战友呢。

    杜三立将百余名战俘集中起来“训”了一番话,他本没有在人堆前讲话的经历,所以也就说的结结巴巴,加上一口沂州土话,俘虏们有一半没听清楚他讲什么,但梁华达是听清楚了,杜三立的意思就是你们这帮狗日的官军现在成了老子们的俘虏,只准老老实实地听老子的命令,不准乱说乱动。哼,俺们队长交代了,谁敢武力反抗或者逃跑,老子们手里的刀枪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