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排正在不断地翻墙进入庄子,冯仑找到二排长,带着二排朝庄子里杀进去了。

    白魏镇的萧观鱼此刻正在西寨门急得跳脚。贼人似乎人数不多,但异常精悍,他们已经攀墙进入了庄子,庄丁队长亲自带人肉搏反击入庄的贼人失败了,死了三个,伤了七个,无奈退回了寨门。现在寨门集中了一半以上的庄丁,却没有勇气组织第二次进攻。

    萧观鱼那张胖脸上淌着油汗,嘴里大骂着庄丁,但无计可施。

    傍晚时分,五个巡庄的庄丁跑回来只跑回来两个,其中一个还带着伤——右臂中了一弹。这两个庄丁在第一时间就被带到了萧观鱼面前,但他们严重地误导了自以为知兵的萧庄主,他们报告萧观鱼,“贼子漫山遍野,足有上千人!”

    这个消息将萧观鱼吓坏了。

    巡庄制度是萧观鱼的发明,自从郑经通报他蒙山贼并未覆灭而且很强大后,萧观鱼就组织了巡庄队,每晚都会派出三个波次的巡逻队巡庄。今晚是第一波,带队的是庄丁队的副队长,曾经在沂州绿营当过兵的本家子弟,没想到真的撞上的贼人,据说一照面就脸部中弹,死的不能再死了。

    贼势浩大,萧观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郑家庄求援。他派心腹白仲海带一个机灵的随从潜出庄子去郑家庄求援。然后下令全部庄丁上寨墙抵抗。

    白魏的寨墙不仅比不上郑家庄,甚至比不上陈家崖。郑家庄的寨墙堪比城墙,墙体很厚,上面可以轻松地行走,但白魏的寨墙就是一堵墙,土坯夯制,只有每隔十五丈修建的类似敌楼的台子,才能安置防御者。白魏的寨墙遭到郑家庄田书榜的讥笑,认为那些当敌楼用的平台毫无用处——固定的根本不能活动的火力点极易遭到敌人的打击。也曾郑重地建议萧观鱼翻修寨墙,由于种种原因,萧观鱼没有筹钱修缮寨墙。他心里一直以为,即使贼人犯庄,目标也不会是自己。

    谁想到贼人竟然瞄上了根本比不上郑家庄富裕的白魏?

    “庄主,贼人已经打破了东门,朝这边杀过来了!”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一个跑的衣衫不整的庄丁带来了更为致命的消息。

    “固守寨门!等待救援!”萧观鱼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

    这个决定葬送了白魏镇。

    等龙谦带四连在二连的指引下从一段破损的寨墙进入已经燃起火光的白魏,二连和三连已经将西寨门团团围住。

    大致了解了情况,龙谦紧绷的心松弛下来,“有俘虏吧?”

    “有,手里有十几个庄丁了,狗日的们都丢掉了枪,装傻充愣说他们是百姓。”冯仑报告道。

    他们本来就是百姓。龙谦吩咐将俘虏带过来。

    “你们不要怕。”在一座房子的墙角,火把的照耀下,十几个汉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吓的瑟瑟发抖,“我们不是土匪,不会杀你们的。庄子已经破了,你们已经看到了。现在你们选一个人,去找你们庄主。就说让他下令立即停止抵抗,投降!我保证白魏镇父老乡亲的生命安全。如果在一刻钟内不放下武器走出来,我就放火将白魏烧掉!”

    西寨门北侧已经烧起火,火势正在扩大。

    “谁去?”龙谦上前拽起最前面的一个汉子,“就是你了,大声报出你的名字,他们不会对你开枪的。”拎着哆嗦成一堆的汉子转过墙角,“快去!不然我一刀剁了你!”龙谦晃晃手里的日式战刀。

    汉子照办了。

    “冯仑,带你的人回去,守住既得阵地,不要出击,尽量避免伤亡。”龙谦拍拍冯仑的肩膀,“干的不错。”

    “成。”冯仑答应一声,带着三连二排沿原路返回东寨门。

    不到一刻钟,西寨门那边骚动起来,“不要开枪,俺们投降……”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神交战,萧观鱼屈服了。守在西寨门楼及附近的庄丁陆续走出来,将步枪扔在空地上。

    “明远,这边交给你,赶紧组织人灭火。提醒弟兄们别犯军纪,决不准滥杀无辜,懂吗?”龙谦脸上并无打开白魏的喜悦,“我担心郑家庄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仅靠延冰和鲁山是挡不住的,万一他们缩回郑家庄,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国柱,这边没你什么事了,立即跑步回原来的阵地。”

    封国柱的四连狂奔了五里地,却没捞着仗打,不过他马上明白了龙谦的担心,什么话也没说,整顿四连后朝寨门而去,他们当然不会再翻越寨墙了。

    “留我一个排就够了。”王明远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冯仑的临机决断或许是个严重的错误。

    “不,二连全留下。这边没有稳下来。也不要手软,如果有抵抗,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西面传来枪声,很快就激烈起来,根本数不清点了,接着是两声爆炸声。龙谦脸色骤变,“糟糕,那边交上火了。”

    第四节 破庄(四)

    多变的郑经再次改变了计划。

    下了增援白魏的决心并完成了战前动员后,郑经带着郑忠和田书榜回到自己的屋子。

    觉是睡不成了,郑经不停地在屋子里踱着步,田、郑二人不敢吭气,望着在地上不停地转着圈子的庄主。

    “兵贵神速!既然决定救援,就要快!立即集合队伍,杀过去!杀贼子们一个措手不及!”在堂屋地上足足转了二十圈,郑经再次做出了决断。

    田书榜和郑忠面面相觑。这也变的忒快了吧?

    “他妈的,快去!”郑经一跺脚,朝二人吼道。

    半个时辰后,已经解散的庄丁队再次集合起来,田书榜打头,郑忠押后,四百人出了郑家庄,直扑白魏而去。

    田书榜出身关外胡子,老家却是山东人。祖父那一辈闯关东从海上漂到营口登陆,最终在吉林东部安了家。由于满清建政后一直采取禁止关内汉人出关谋生的政策,而满人则不断入关,导致了关外,特别是吉林和黑龙江两省地广人稀及土匪横行。从辽西往沈阳走,一路上多是以窝棚命名的村庄,魏家窝棚,厉家窝棚,其根由往往是某个山东老客闯关东的痕迹,村庄便由第一个安家的人的姓为名了。田书榜祖父没有在奉天安家,而是一路向东进入了更为荒凉的吉林安了家。开荒种地当了农民。到其父这一代,田家已是小有名气的地主,还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油坊,大豆榨油给田家带来了滚滚财源。田书榜二十岁时,村子被胡子洗劫,父亲被绑了票,倾家荡产凑了钱赎回人,回家不到一个月就病死了。父亲的死和家道败落导致了他人生的转变,本性喜欢冒险不愿意按部就班过日子的他心一横便投了胡子,几年后成为了二掌柜,带着队伍血洗了绑架其父的胡子,结果是在关东道上坏了名声,几股大绺子扬言要他的脑袋,田书榜干脆跑回了关内,几经周折,田书榜流落至鲁南,凭着一身武艺和一手精湛的枪法当上了郑经庄丁队的总教头和副队长,还在郑家庄娶了老婆安了家。

    讲这些就是告诉读者,田书榜与郑忠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经历很复杂,这个人是见过血,杀过人的。

    田书榜带着2队打头,沿大路直奔白魏。前面已经讲过,2队的成员都是外来户,有些雇佣军的意思,这些流浪汉蒙郑家庄收留,充当了护庄乡兵,表现出比本庄人更悍勇的气质,他们或许是出于同为外来户的心理,更愿意接受田教头的指挥。这次出援白魏,田书榜自然将2队充当前锋。

    田书榜没有骑马,尽管郑经为他配了战马。田书榜坚信响马既然敢打白魏的主意,就一定会在大道上设下伏兵以对付郑家庄方向的援兵。那样骑马的危险就太大了。

    田书榜认定进犯白魏的贼人来自抱犊崮而不是什么蒙山寨。三年前抱犊崮在郑家庄吃了巨亏,依照土匪的性格,不找回场子是不可能的,难为他们忍了三年。攻击白魏是典型的声东击西计谋,贼子们已经知道了郑家庄兵强马壮,也吃了三庄联盟的亏,这次出山报仇,自然会妥加筹划,名为攻击白魏,实际图谋郑家庄,在田书榜看来就是最好的一策了。

    这本是极简单的问题,偏偏郑经看不出来。救援白魏是应该的,田书榜甚至主动提醒郑经,要考虑此事的后果。但田书榜不赞成连夜赴援,因为太危险了。

    他知道,自己训练的庄丁守庄有余,野战不足,何况是夜晚野战?

    但郑经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所以田书榜率队沿大路走了七八里路,命令2队拐上了南边一条小道。他则等着押后的郑忠上来,讲了这样做的理由。建议大队弃大路走小路,打贼人一个冷不防。

    这就是本地人的优势了,虽然丘陵纵横,山道崎岖,但大路熟悉,绝非外来的贼子们可比。

    路程已跑了一半,寂静的夜晚已经可以听见白魏方向的枪声,郑忠有些着急,对田书榜走小路赴白魏的建议不以为然,同时对田书榜先斩后奏有些不满,因为2队已经上了小路了,“老田,救人如救火,咱们四百人顺大道一直冲过去,多少贼子能挡得住?何苦分兵?”

    “四个队挤在一起,根本展不开兵力,贼子若是善战,有百十条洋枪摆在两边,我们就要吃大亏。我看还是大队走小道,留一个队沿大路稳稳地趟过去,如果遇敌,就地占据地形抵抗,可以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