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得可真厚。”舍友敷衍地问。

    她敷衍地答:“最近比较怕冷。”

    陈晓芸心情较为愉悦地出了门。

    为了符合时代特征,她里面穿了件没什么花纹的纯色蕾丝白衬衫,配到小腿处的红棕色格子百褶裙,脚下踏着漂亮小皮鞋。

    陈晓芸寻思这身穿搭应没有太时代割裂,除了爬不了山,一切都好。

    出校门前,她想了想,买了一袋面包,生怕自己挨饿。汪先生总不能读书时,还得养她吧。

    一直以来,她对民国很期待,十分天真地认为那个时代的文人天性中就带着浪漫,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欢迎乘坐开眼地铁,本次列车开往《我在西南联大的日子》站】

    地铁门为她打开。

    陈晓芸面带微笑,从容地向这个时空,踏出自己的第一步。

    破旧的茅草屋,凉嗖嗖的天气。

    她的笑容缓缓僵住。

    哪怕听说这是梁思成和林徽因设计的,也依旧是简陋的茅草屋。她想转身往回走,然而地铁已经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就勇敢地往前走。

    眼前的景色,逐渐生动起来,人群喧嚣。

    陈晓芸的不远处有一群人,他们年纪看起来与她差不多。但他们比她身上多了点东西。

    如若凭借她个人滤镜来评价,应当是多了些与众不同的智慧。

    她以为这次,还会像之前一样,运用拙劣的借口,比如仙人托梦之类的把她安顿好。

    谁知,那边有老师好像在点名。

    “陈晓芸!”

    竟然是在喊他的名字?

    陈晓芸有点惊讶。她学识不够?所以从来不知道,中国历史上有一个叫陈晓芸的文学家?

    学生们已经排好队了,陈晓芸站在了他们不远处,表情茫然。

    带队的老师四处张望,仍然见不到人。

    陈晓芸记起别人是注意不到自己的,在她出声之前。

    “到!”她颤巍巍地应答。

    他们终于循着声音,发现了一个人站在一旁的陈晓芸。

    “陈晓芸?”那位老师眯了眯眼,大约怀疑自己近视加重了。不然刚刚怎么注意不到那边儿竟然有人。

    “我,我应该是陈晓芸吧。”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点怀疑。

    “好,全员到齐,今后你们将在西南联大度过你们的大学生活,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够成为国家的栋梁……我们现在处于特殊时期,但相信各位会克服万难……”

    老师在上面慷慨激昂的讲话。

    陈晓芸犹豫地站到了队尾,茫然且不知所措。

    ——这一次,竟然是有正式身份的学生吗?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些不良的预感。是需要做什么,才要成为一名学生?

    “陈晓芸?”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我是。”陈晓芸被拍了拍肩膀,一个年轻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好像是你的。”他将什么东西递给了她。

    “啊,是吗?”她看着面前的人,越看越眼熟。

    ——对了,是曾经看过黑白照片中,年轻时的汪曾祺先生。

    陈晓芸这才注意到被塞在自己手中的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随意一翻开,她看到了熟悉的任务安排表。

    确实是她的东西。

    【开眼任务tips:

    一、在西南联大深度学习,体验生活;

    二、深刻体验,完成10万字关于在西南联大的生活体验以及收获。

    以上,完成评分后,回到现实的地铁将为您启动。】

    陈晓芸:“……”

    她久久地沉默,面前的年轻人似乎也不知她是从别的时空跋涉而来。

    “同学,那我先走了,我先去占床位。”汪曾祺与她确实是生平第一次见面,并无任何交情,说完就走了。

    ——十万字。

    十万字?!!!!

    这一年之内,她能写出来吗?

    好狠,好狠。

    为什么不按基本法来,绝了。

    陈晓芸被安排了宿舍,宿舍条件很不好,上下铺,住了几十个人。

    她抢了个下铺,可惜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睡茅草屋,也是生平第一次。

    第一次也未免太多了。

    陈晓芸来时,根本没有想到要带厚被子这件事。是的,有谁出门短途旅行还带被子?

    她想把有【开眼】软件的手机砸了,又舍不得。她还得给她的手机过3岁生日呢。

    该死的外星人,她觉得民国时期的他们悲怆而浪漫,倒也不必真的和他们一起浪漫。

    叶公好龙陈晓芸默默在黑暗中流了两滴泪。

    这下可如何是好。称得上是举目无亲,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人,一旦存心作死,就真的会死。

    陈晓芸第二天就被好心的舍友早早叫了起来,去上早课。

    她的脑子都是发懵的,已经很久没有试过天刚擦擦亮就起床了。尤其是昨夜,她并没有睡好。

    陈晓芸床上没有蚊帐,被臭虫骚扰到哭泣。喷了花露水后,才稍微好了些。没有被子,起床的她还打了个哆嗦。

    太冷了,怎么可以这么冷。

    寒窗苦读,是因为真的很寒冷吧。

    教室里的冷风也呼啦啦往里灌。

    西南联大的教学条件极其简陋,每个学生所坐的位置是有一个扶手小桌子的一体椅子。

    她脑子发晕地跟着舍友上了一早上的课,仿佛在做梦,久久不能清醒。

    陈晓芸就这般,莫名其妙成为了1939年的西南联大的国文系的新生,和汪曾棋老先生同一届。

    自然,他现在还不是老先生,是个年轻人。

    他说他们在路上曾经遇到过,也算是缘分。年轻的汪先生和她一样朴素,她自然是不好意思叨扰别人。

    陈晓芸深刻地知道这次的十万字,不是那么好完成。

    她的学号明显与别人不同,她的学号是k开头的。p、t、n分别代表了北大、清华和南开的学籍身份,l则是西南联大招进来的。

    幸好无人在意这种不对劲,浑水摸鱼的k得以生存。

    陈晓芸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这任何一所学校里上课。

    茫然过后,心情难掩激动。

    激动后又是悲伤,她心情起伏波动颇大。

    陈晓芸上课后,深刻明白大学老师为什么说,二十一世纪的学生水平大幅度下降。

    现在的她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正襟危坐,对老师所讲内容深有体会的模样。陈晓芸的不学无术格格不入。

    穿越了时空,二十一世纪大中文系大三学生陈晓芸惭愧极了。

    此时此刻,她多像是一个混入鸡蛋里的猕猴桃。

    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人,基本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人才。她就不一样了,不过是普通的学校扩招招来的普通学生罢了。

    没有才华,没有努力,更别提热爱。

    陈晓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被这可怕的落差打败。

    人比人,气死人。为什么非要和才华横溢的天才们相比较呢?

    她配吗?

    她不配。

    还不如乖乖地听老师讲课,好好地把十万字给写完,好好感受她心心念念很久的西南联大。

    这世界上,怕是少有人和她一样幸运了吧。

    联大里的学生选课、上课挺自由。除了大一都要修国文、英语等必修通识课,其他方面就十分自由,根本没有人管。

    更别提四个学号之外的陈晓芸,自由到要有强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每天睡到自然醒。

    她的舍友不是国文系的,是别的专业的。有时舍友起晚了,会把她给忘了,见她根本不着急的模样,后来就不怎么叫她了。

    陈晓芸原先忧愁自己该去哪里将这金银花掉。手机发出提醒,她点开,发现了一条【开眼】的信息:钱包已开通不同时空等额提现功能。

    咦,是她可以在这个年代将钱提现出来的意思吗?

    她尝试着将余下10000提出来。结果,100张面值100的法币出现在了她的外套口袋里。

    惊!

    现在的大学教授的工资也才400到600元。哪怕战争让中国的物价在1939年已经开始通货膨胀,钱不怎么值钱。100元大约还能买一头猪。

    这100头猪怎样都能支撑她写完十万字吧?

    陈晓芸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省着点用准没错。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采购了被子、蚊帐,买了两三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