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皱眉道:她说什么?

    太子妃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她对陛下说,孙氏是我从小调/教成人,怕她任我摆布,将来两朝后宫都是我的天下,重蹈唐朝故事。

    唐朝故事,唐高宗多病,政事交武后处置,诏令屡屡发自后宫,武后趁机清洗前朝大臣,导致中宗与睿宗即位后无力反抗形同傀儡,到最后武后干脆废掉皇帝自己登基。

    不巧的是,当今这位太子爷也是个多病身。

    我听了太子妃的话,疑窦丛生:胡尚宫这是疯了?一边要将自家妹子嫁到太子妃手下做媳妇,一边又疯狂得罪太子妃?

    即便是太子与汉王斗得最凶的那几年,皇帝屡屡怀疑太子,却从来没有疑过太子妃的孝心,甚至说过如果不是看在你媳妇孝顺贤良,早把你废了的话 。如今胡尚宫挖坑挖到了太子妃头上,岂不是摆明了与东宫为敌。

    黑蛋也迷惑不解。

    太子妃道:你们平日自以为聪明,浮躁得上天,看来还是太嫩。我料她必有后招,恐怕到时候,不但由不得我们不要胡氏,反而要将太孙妃的位子拱手给她。

    第60章 胡尚宫第二击

    过几日,五月端午,又有小规模的演武宴饮。

    皇帝不但又要胡尚宫带妹子来,还说:今日随意坐罢,你们未出阁的姑娘们坐一处。

    我和黑蛋是坐一起的,皇帝将胡善祥的位子指在了我旁边。

    这是要干嘛?要我和胡善祥培养姐妹情?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在看着,我总不好给她甩脸色。胡善祥自来熟似地姐姐长姐姐短地拉话,我也和颜悦色地接着,外人看来,好不和睦。

    孙姐姐平日闲时都做些什么?

    无非些针线罢了。我眉眼弯弯,笑如春风拂面。

    看姐姐的衣带,针脚细密,就知姐姐心灵手巧。这牡丹花样好生新奇有趣,也是姐姐自己画的么?

    是太孙殿下妙笔,我只是出个针线功夫。我谦虚道。

    原来如此,殿下真是多才多艺。

    黑蛋听见她的奉承,冷冷地哼了一声。

    衣带是件有些香艳意味的物什。胡善祥听我说花样是朱瞻基所绘时,嘴唇似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估计正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我们这厢说话,皇帝自不必说,王昭容、太子妃、胡尚宫、汉王妃赵王妃以及其他有份出席的女人全都盯着。就连太子汉王这些男人们,都少不得留意我们这边动静。

    我压力山大,但只能硬着头皮顶住,力求一举一动落落大方,不输场面。

    汉王早已下场打了几局马球,黑蛋因怕胡家姐妹给我亏吃,一直在我身边陪着。

    皇帝问道:基儿今天兴致怎么不高?身子不舒服么?

    黑蛋才笑道:皇爷爷勿挂,孙儿没什么。

    太子妃笑道:待会儿射柳射支好的,给陛下助助酒兴。黑蛋答应着。

    皇帝看着我和胡善祥这边,笑道:待会儿太孙射柳,你俩都跟去近处看看。

    我不想让胡善祥看。

    我想把黑蛋藏起来,只给我看。

    但我不能。

    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将胡善祥踏成纸片人,脸上偏还要温柔可亲。

    黑蛋射柳,本就百发百中。自从我那年借吕婕妤向皇帝提议后,每次他射柳,皇帝都要出对子考他,成了保留项目。

    今年皇帝稍换花样,向后宫诸人道:你们出对子考他。

    众人少不得谦让一番,最后还是按位分,王昭容先来:天上何曾有山水。

    女眷声量小,由小宦官代为宣报,只听黑蛋高声答道:人间岂不是神仙。一箭柳落。

    太子妃笑道:臣媳总督促他读书,今日考考他,看他读了没有。出上联道:掬水月在手。

    黑蛋道:弄花香满衣。一箭柳落。

    皇帝欢喜道:看来是好好读了。众人皆笑,皇帝满饮了一杯。

    汉王妃赵王妃武家出身,吟诗作对不是强项,勉强凑成一句,黑蛋轻轻松松都对上了。

    皇帝又让胡尚宫来,胡尚宫推辞一番,出对道:笔底江山助磅礴。

    这句气势非凡,若非是敌手,恐怕我都要叹她一句气度高华。

    黑蛋道:楼前风月自春秋。自然也是柳枝落。

    一圈下来轮到我和胡善祥。我们二人轮番谦让,皇帝道:孙丫头先罢。

    我看着黑蛋,黑蛋张弓搭箭,笑盈盈望着我。

    我略一思忖,念道: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暗含了向他诉近日苦闷的意思。

    黑蛋的目光像丝绵,柔软地包裹着我,一字字念道: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