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耷拉下眼皮:装够了。向他抬起刚刚被扎针的胳膊,轻轻道:疼。

    他原本还有几分怒气,沉默片刻,都化作幽幽一叹,在床沿坐下,拾起我手腕轻轻揉着扎针处。

    他终究还是不舍得和我较真置气。

    我昨儿并非有心负你。我说。

    我昨夜,就是个笑话。朱瞻基道:费尽了心思偷偷溜出来找你,却在你的殿门吃了闭门羹。唤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应。你为什么不等我?你就那么怕天大的规矩掉下来砸着你?刚刚小莲说你下了一晚的棋,你能和谁下,宁愿空对着棋盘都不要我。

    我能和谁下?我握住他的手,泪眼看着他:我怎么会不想要你昨夜,我是被母妃叫去,陪她下了一夜的棋啊。好媳妇两头瞒不假,但我总不能为了帮婆婆背锅,在自己和丈夫中间埋一根刺。

    朱瞻基用力闭了闭眼,拳头攥得发白。

    我连忙半坐起身子,依在他身边,揉一揉他的手,柔声道:母妃都是为了你为了东宫,你莫怨她。

    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吻着我发髻说道:我从昨晚就一直等你给我一个说法。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你负我,你这屋子黑了灯,事实摆在面前了都没法逼自己相信。如今知道你也未曾负我,我便知足了,至于旁人旁人怎么做,由他们去罢。

    我轻抚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拳头慢慢舒开,我看见了他食指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是怎么的!我大惊,连忙要起身去帮他清洗包扎。

    他按住我道:自己划的,我有分寸,不碍事。

    你我明白过来,想必是他用划破手指的血,去糊弄元帕了。

    原以为昨儿他和胡氏已经尤其是没见着我,或许一气之下就幸了胡氏也未可知。况且合卺酒里历来都是下药的,他竟也忍得。

    你我合婚,我不要别人。就算你孙若微真的负了我,我也不会负你。他说:昨儿胡氏化的妆艳丽,可我看着她,心里只想着,若你穿了那身衣服,也化那个妆,不知该有多好看。

    我拉过他的手指,轻轻吻着,像小狗舔舐同伴的伤口。自己的眼泪混着那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里的淡淡血水,百味杂陈。

    他低下头,唇温柔地触碰着我额头,滑下脸颊,又寻到鼻尖,最后击败了自己的手指,完整地夺过我的嘴巴。

    明明是偷偷吻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的唇齿,他捧着我的脸,火热而湿润的舌尖像初次吻我一般小心翼翼地探索,爱抚,寻寻觅觅,流连忘返。

    他的怀抱越来越热,我闭上双眼,在他怀中慢慢融化,像水适应着容器的形状,微颤着扭动着,寻找一种姿势,与他越来越紧密地贴合。

    这次的长吻,多了与以往不同的意味,我们都感觉到了。

    宫里的规矩拨响我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接吻间我微喘着说现在是白天。

    他也知这规矩能死人,笑道:那好,那我就在这,陪你等到晚上。他慢慢松开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摸摸鼻尖道: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但是你先别再亲我了。

    说完又极为害臊地去捂某个部位。

    笑得我满脸通红伏在床上,他扑上来捏我的嘴不许我笑。

    入夜,黑蛋让人点了龙凤花烛。

    我让小莲重新帮我换了昨夜的礼服,画好了妆。黑蛋也换上了皮弁服。

    红烛下看他,眉如墨画,鬓若刀裁,眸如点漆。英气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正是我梦寐以求的那个人。他是我的。

    范弘和小莲充做赞引官。

    各就拜位,对拜两次。

    起身,升座。

    进酒,进馔。共三次。第三次进酒前,将两人杯中之酒相合。

    又起身,对拜两次。

    范弘吃一口我盘里的剩馔,小莲吃一口黑蛋盘里的剩馔。

    撤去酒馔。更衣。

    只余我二人坐在床边。

    我问他:今日妆容,如何。

    黑蛋凝望着我,说道:恍若天人。还笑说:你以后天天化这个妆可好?

    美得你,化一次要折腾小半个时辰呢。我说,这妆是为你化的,一生就此一次,你好好记着不许忘了。

    他念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怎么会忘。

    这柔情迷人欲醉。

    我慢慢靠在他肩头,说这酒劲儿真大。

    黑蛋一手揽过我吻着,一手将床帏从挂钩上解了。

    我故意笑他:好熟练。

    别气我。他轻轻咬我一口:你该知道,我只喜欢你。

    说罢他的唇落在我下巴: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