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则干脆称病。

    黑蛋回来时已是傍晚,听我将事情从头到尾讲完,给我倒了杯茶润喉,说道:你做得对,是该这么着。事态紧急,难为你临机应变,步步周全。如今母妃都跟咱们站到一边,事情便更容易了。

    说完夸我道:怕不真是狐狸精托生的,这么精明。

    我笑道:还不是太孙殿下的金宝定住了小女子的心。原本还慌乱拿不定主意,听见范弘说连金宝都要拿给我用,又是感念又是好笑,就不慌了。

    他也笑道:来报信的范全只说‘出了大事’,我不知这事儿到底多大,索性把该放的权都一股脑儿放给你,你放手去做,大不了捅破天等我回来再给你补就是了。

    我笑道:你就不防着狐狸精伪造太孙诏令,造了你的反?

    他点点我的鼻尖,笑道:你是我贴心的人,要防你,防不胜防,太累了。

    原本一天都极苦闷,等他回来打情骂俏几句,苦中作乐,好像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有黑蛋,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已经是世间稀有的幸运儿了。

    整个四月,黑蛋在前朝帮太子张罗皇帝北巡的各项安排,而我除了日常侍奉太子夫妇、照顾小五和嘉兴,又是担心老三,又是紧张红叶,还要密切观察胡氏姐妹动向。两人在外忙碌一天,好不容易到晚上休息,还要一同参详我们的阴谋诡计。每天烧脑,连亲热的力气都快没了。

    绿柳成荫,榴花盛放,艳阳高照,总算又到一年端午时。

    今年虽然汉王和赵王都不在,但月初蜀王和谷王各带着儿孙和属官们进京,所以演武场面热闹不减。

    蜀王朱椿,带着嫡长孙朱友堉、嫡第三孙朱友埙。

    谷王朱橞,带着第三子朱赋焮。

    谷王是高皇帝第十九子。靖难末,燕军围攻金陵,就是他和李景隆投降朱棣,开城门迎燕军进城。

    老哥几个常年不见,一聚齐,各自沧桑,本就不胜慨叹。又都带着儿孙,尤其几个孩子年龄与东宫这帮瓜娃子相仿,在庭下玩闹一处,欢声笑语。越发衬得当年的少年郎,如今都成了儿孙绕膝的老人。

    也不必堂前悲白发,这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咱们焉得不老呢?朱棣笑道。

    蜀王举杯祝酒,笑道:皇兄春秋鼎盛,哪里就说自己老了。这天下还有赖皇兄担着,臣弟们才好躲在皇兄后头享清福呢。

    你这老十一,偏你会享福。朱棣满饮一杯,笑道:听说你整天游山玩水,深山寻古寺,峨眉山清音阁那边,专门给你造了一座接王亭?

    皇兄这般耳聪目明,还谦虚称老。蜀王笑道:臣弟遍寻古刹,为大明、为皇兄祈福,一度曾见峨眉山佛光正是先前上贺表启奏皇兄的那次当时皇兄北伐大胜而归,臣弟便觉此地灵验,时常参拜,庙里师父们有心,便造了这么座亭子。

    朱棣笑道:老和尚们倒聪明,拉一个亲王来给他们背书,这下不愁信众如云、香火繁盛了。

    蜀王笑道:他们还不是看皇兄宠着臣弟,借臣弟来沾皇兄的光罢了。

    朱家老兄弟唠嗑,我在下头坐着听,听都觉得累。蜀王这满满的求生欲。

    这时谷王笑道:可惜长沙没什么好山水,臣弟也没福分见什么佛光,被十一哥说得,臣弟都想去蜀地爬爬那峨眉山。

    藩王不可擅离封地,除非朱棣开恩下旨。

    然而朱棣笑道:你们一个娘生的,若准你去找老十一爬山,你不一年里八个月赖在他那才怪,还记得来金陵看看朕?

    吓得蜀王连忙道:皇兄折煞臣弟了。再亲也得先记着君臣的礼。又说现在弟兄们还在世的属陛下最年长,长兄如父云云。

    朱棣指着蜀王,冲谷王笑道:你瞧瞧将他吓得,你的胆子若能匀给他一半就好了。

    谷王讪讪道:臣弟粗人,一时失言,望皇兄宽恕。臣弟胆子也小着呢。

    这时马球场上传来喝彩声,是蜀王嫡长孙朱友堉一杆进洞,

    今年黑蛋没上场,一直坐着吃酒,东宫派了小五上阵。

    我小声道:你不去帮一把么?咱们眼看着就要连输两场了。

    黑蛋笑道:你放心,这场他输不了。

    果然场上风向慢慢掉转。

    我笑道:王孙放水也太明显了些。

    黑蛋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来蜀王爷教得好。藩王勿与嫡系争输赢。

    我轻轻拉一拉他衣袖,眼神往谷王第三子朱赋焮那里一带,只见他脸色有些苍白。

    黑蛋又看一眼台上坐着歌照唱舞照跳对一切浑然无觉的谷王,低声道:他还不错,比他爹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