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去蜀地那几个月,老三还私下给我和黑蛋单独写信,寄到张府,问红叶如何。后来渐渐不问了,也只写一封到东宫的信。

    时间是良药。此言不虚。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老三小时候的趣事,我早膳消化得不好,直犯恶心,离席吐了一回。

    回座,太子妃道:这次可还用出宫养胎?去外婆家也行,孙家已来京安置了,回孙家也行。十年前黑蛋许诺迁都后给我家的宅子田地,他真去找太子讨来了。

    太子妃的话其实暗合我和黑蛋心事。自从我有孕,我和黑蛋都隐隐担心胡善祥暗中作祟,如临大敌,饮食及各类用具都检查格外仔细。能出宫养胎,自然最好。

    但如果给人留下只要有孕就出宫的印象,毕竟说出去不好听,好像皇家是吃人的地方似地(虽然确实是),再者又显得我恃宠而骄。

    正犹豫间,太子妃笑道:或者,不如若微就来跟我住罢,就还像小时候一样。

    我连忙道:那哪里使得,母妃本就忙,嫔妾来只会添乱。

    太子妃道:多一张口、两个人吃饭罢了,能乱到哪里去?我这里的嬷嬷们照顾人还是得力的。

    想想太子妃看重子嗣,不会对我做什么,住在她身边,胡氏也不敢下手。

    她做如此安排,一则是确实想护着我,断了胡氏的邪念,二则,大概还是要将我和黑蛋分居,再给胡氏机会。但我信得过黑蛋,就也无妨。

    我刚要答应,黑蛋道:祁镇尚小,依恋母亲,不如我带着他一块儿过来母妃这里蹭吃蹭住,母妃不会不答应吧?

    最后一句话,将太子妃回旋的余地都给堵死了。

    太子妃脸色轻微有些不好看,略滞了滞,笑道:那是自然。

    我暗暗松了口气。孕期精神不济,脑子转速不如往常,差点掉进孩子送人养的大坑里,幸而黑蛋警觉。

    回了太孙宫,龟娃子交给奶婆,黑蛋扶我进屋到床沿坐下。

    我笑道:这才刚显怀,不用走到哪都扶着的。

    黑蛋笑道:反正满宫里都知道你娇气,再娇一分又如何。

    我笑道:我的名声,都坏在你手里呢。

    黑蛋笑道:好名声给他们赚去,咱们不要虚的,要实的。

    想起刚刚在太子妃那儿的事,我叹道:今天好险。幸亏你脑子转得快。

    黑蛋道:唉。她的心思也好猜。无非就是四个字,‘为了东宫’,再多四个字,‘为了规矩’。这事儿从最初就错了,这才一步错、步步错。你也别怨她,我也不怨她,咱们跟她斗智斗勇就是了。母妃虽然有时囿于规矩,对你倒没有坏心。

    我说:难为你夹在中间。

    黑蛋笑道:谁让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媳妇呢。

    你说,住在这里头啥感觉?黑蛋又趴在我肚子上说傻话。

    我笑了:你不也是女人肚子里出来的么?怎么还要问别人。

    黑蛋笑道: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记得。

    我笑道:那你等孩儿出来,好好问问他。

    黑蛋轻轻摸着我肚子,笑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有这等好福气,能在你腹中住满十个月出来。

    说得我直笑。

    他柔声道:我会很疼他,若微,我要把他宠成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第114章 儿女

    自从有孕,我在朱黑蛋眼里就成了个不能磕不能碰不能劳动的水晶玻璃人。我想起身去倒杯水喝,他都一把按住我不让我动,自己抢着去倒来,吹得不凉不热捧给我。

    我一个现代人,虽然上辈子还没生过,但也知道孕妇需要保持适量运动,对自己和孩子都好,但又没法跟他科普现代医学知识,只好整天喊闷,要他陪我散步至少按古代那套理论,孕妇维持好心情也很重要。

    于是黑蛋就承担起每天早晚陪我在宫里散步的责任。

    以前在南京时,花树繁茂,而且因地处低洼,在宫里远眺还能望见四周的山。

    北京皇宫真的闷。即便散步也没太多可看。花树不多,御花园又只有小小的几个。当今陛下是糙汉,不太爱花花草草。

    倒真有些想念南京外婆家咱们当时住的那处小院子了。我说。

    结果黑蛋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第二天就拉了一队小宦官来,在窗前移栽了几株芭蕉,又搬了好些石榴、佛手、柚子等各色盆景。太孙宫里我殿前还种了一圃牡丹。

    我小声道:咱们只是来爹娘这里暂住,你就这么大兴土木。芭蕉是南方之物,种在北方,后头调护麻烦着呢,你这是要给爹娘添多少麻烦。

    他笑道:你不知道,爹也爱些花草树木,但不敢种,怕皇爷爷说他玩物丧志。他这是沾我的光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