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噗嗤一声笑了:啊唷,皇帝陛下,你几岁了?怎么也跟祁钰似的,撒娇邀宠。

    黑蛋顺着杆儿就往上爬,明明已经破功笑了,还忍着笑继续委屈道:我还不如祁钰呢。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少说也有一两个时辰是你抱着的,三四个时辰是你哄着的。

    我笑道:那你跟他换一换,白天我抱着你哄着你,夜里别跟我睡。

    黑蛋笑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祁钰和金桔,是不是也该再添一个弟弟妹妹了?

    我被他的手撩拨了半天已经动了心,故意逗他,笑道:那你去抱厦叫他俩起来,问问他俩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朕此刻有大事要忙,先拍板决定了,明日再问他们

    于是这晚本要跟他聊正事,聊着聊着,就聊岔了。

    在逍遥城发生的事,他事发当晚说过一遍,我听了,便不再问。今晚原本想试探着说些相关的话,关于汉王赵王,老三小五,祁钰祁镇。思绪与话头,统统被他堵在外面了。

    第176章 长子

    被黑蛋这块黏黏胶,黏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神思清明,想趁着他此刻情绪黏糊,吹吹枕边风,跟他说说祁镇出阁念书的事。

    祁镇已经八岁,按古代的年龄算法,有十岁了。黑蛋六岁时就被解缙夸好圣孙,祁镇虽然天资不如黑蛋聪颖,到十岁也该出阁了。

    读书我是很早就请了女官教他,到现在字已经认得许多,也背得下几篇文章,但与出阁念书,由朝廷翰林来教,教育质量天差地别。况且皇子出阁是礼节,若迟迟不出阁,就等于明白告诉天下人,这个皇子不受宠。

    胡善祥生怕出头得罪了我们,令祁镇将来有性命之忧,宁愿自己闷着头教他,也不开口提皇长子出阁的事。太后还在为我们的婚事跟黑蛋冷战,更无从开口。因此这事儿还要我来说。

    睡着了没。我问。

    睡着了。他阖着眸子笑答。

    若睡着了,我有好话儿说,那你可就听不见了。

    若是好话儿,睡梦里也听得见,你说罢。听声音都知道他在笑。

    那会儿说钰儿将来念书的事,我想起镇儿算来十岁了,也该出阁正式请师傅了,你说是不是?

    我睡着了。说着,他假装打起呼噜来。

    不是小事来的,不许敷衍。我抬手摸上他的脸去扒他的眼皮。

    刚刚告饶跟我说你不行了,我看你还活蹦乱跳的,骗我是不是他抓住我的手,作势又要修理我。

    哎,跟你说正事儿呢,朱瞻基!朱瞻

    总之他没让我好好把那句话说完。

    自年少起相伴了十多年,见他如此非要躲我的话,那么话不必说,我也懂他的意思了。

    祁镇比祁钰大六岁。

    现在让祁镇出阁,意味着祁镇有六年的时间,独享朝臣的关注,他比弟弟提前了六年结交大臣。

    若他真的驽钝到大臣们全都觉得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就罢了,若他自甘平庸,能守本分也就罢了,但凡有点才气志向,难保这六年里积攒起羽翼,有了别的心思。

    黑蛋在,他是不敢怎样,就怕将来有朝一日分封出去做了藩王,又重演前朝故事。

    祁镇很乖,很懂事,但这不是他取得父皇信任的充分理由。

    皇权的漩涡,他的父皇太懂得了。在那个漩涡面前,世间大多数道德与情感的牵绊束缚,都是力量薄弱的。

    所以黑蛋想拖着。能拖一时拖一时。

    只要朝臣没有集体上书吵着要皇长子出阁,黑蛋就假装他忘了这回事。

    等拖到祁钰再大些,哥哥迟一点,弟弟提前一点,两个皇子同时出阁,事情就好办一些了。得宠皇后所出的皇太子,和挂在废后名下的庶子,大臣们用屁/股想都想得出该支持谁。

    可祁钰要长到能出阁,至少还要个三年吧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祁镇早晨来请安,我召他上前来近些说话。

    好像一眨眼功夫,当初只有六七斤重的小娃娃,已经像竹子拔节似地长成小小少年了。

    等会儿在娘这里用早膳,好不好?御膳房的人煮了皮蛋肉碎粥,晒了萝卜条干儿小咸菜,都是你爱吃的。

    祁镇望向我的眼神十分依恋,大概是想留下,但又犹豫。我笑道:你怕胡娘娘等你?我叫人请胡娘娘也来一同吃。祁镇答应了。

    胡氏当然不会来,只让人带话说,谢皇后赐膳,让大皇子用膳后再回宫即可。

    祁镇听了,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这时金桔也来请安,听说大哥哥要留下一起用膳,欢天喜地,拉着祁镇去玩,祁镇这才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