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皇子,竟要跟一群小宦官分享老师我心里满是歉疚自责。

    略想了想,便道:明天起,你不必去跟李先生读书了,来坤宁宫,娘给你找个更好的先生。

    祁镇谢了恩。金桔也很兴奋。

    我很想杀了这个李振。宁愿错杀,不要放过。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若不杀他,眼睁睁看着明军将来几十万战士命丧疆场,几十万百姓在瓦剌铁蹄下家破人亡,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但真要杀他,也很麻烦。

    一则,显得像是我在刻意针对胡氏。我不愿把胡氏逼得山穷水尽、狗急跳墙,让祁镇夹在中间为难。我也不愿进一步激怒太后。

    二则,黑蛋那边,我要怎么解释?虽然我是中宫皇后,处置一个低阶宦官不需要天大的理由,但这次杀了李振,下次还会有别的疑似可能对应着历史上王振的人,我势必要一个个杀下去。杀一次,扯谎敷衍可以,两次呢,三次呢?黑蛋是宠我,杀一个宦官,他并不会觉得是多大的事情,但长此以往,他将无法理解我的行为,他会疑惑。我不想两个人产生隔阂。

    而我也不能瞒着他暗地里做,这样更糟。何况我也瞒不过他。

    第190章 李振

    中午黑蛋早早从前朝回来看祁钰,正好祁镇还在,便留下祁镇一同用午膳。

    从前黑蛋还过问祁镇读书,后来因为拖着不让他出阁,就连读书都不问,只问问起居。如此一来,父子间的话便更稀少了。

    祁镇近午间时在坤宁宫流连不忍去,就是想等着多见见他父皇,门口宦官高声报说陛下驾到时,龟娃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然而常年不住在一起,黑蛋待他便不似从前亲密,祁镇有所察觉,眸光便黯淡下去。

    我招手唤了范进来,耳语片刻,让他去悄悄说给黑蛋听。

    黑蛋听完,看了我一眼。我努努嘴儿。

    黑蛋便硬着头皮道:镇儿,朕记得你最爱吃烧茄子,你怎么不多用些?

    儿臣谢父皇关怀。祁镇谢了恩,旁边伺候的宦官连忙多帮他夹一些放在碗里。

    我又悄悄指着桌上的菜给黑蛋看。

    还有姜丝蛤蜊,也多给他拨一些。黑蛋又加了一句。

    用罢午膳,祁镇回了长安宫。

    午间休息,黑蛋像个大猫似的懒洋洋枕在我腿上,我拿耳挖簪给他掏耳朵。

    我跟你商量三件事。我说。

    黑蛋耳朵掏得正舒服,整个人得意洋洋的:要做什么,放手去做,夫君给你撑腰。

    净说好听的哄我,我还不知道你?惯会阳奉阴违。

    黑蛋笑道:还不是被前朝那些整天想着浑水摸鱼的官儿教会的?

    我将耳挖簪小心翼翼抽出来,这才轻轻掐了下他耳垂:你倒不否认自己对我‘阳奉阴违’?说说吧,背着我又做什么了?

    黑蛋大叫冤枉:我几时背着你做事了?若说那些药,我可真没再碰。我都自己一个人睡了七天冷冷清清的乾清宫了,再吃药,还不把自己憋死?

    说得我直笑。他又催着我给他掏耳朵,于是我一边掏耳朵一边道:说正经的。第一件事,以后你得对祁镇好些。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儿子,我心里也拿他当我的儿子。你看你今日冷淡他,他多可怜?就算退一万步讲,为了不给钰儿树敌,你也要疼一疼祁镇。

    正掏耳朵呢,你说什么,听不见。他又想躲。

    那我等说完了再掏。说着我就停了手。

    黑蛋见我认真有些生气,叹道: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只是,看着他,我就想起胡氏,就想起当初自己没本事时,被迫辜负你让你受委屈。不是不想疼他,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想到那些事,心里就不舒服。

    我说: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我的位分你已经给我了,胡氏也废了,再不能横在咱们中间。过去的事我尚且不计较了,你何必耿耿于怀?你是做一国之君的人,肚量容不下亲生儿子、容不下过去的自己么?

    你说得在理第二件呢?

    第二件,向你借一个人。

    谁?

    郑和。

    好说。现在司礼监是范弘主事,他是老臣了,还算得闲。只是忽然借他来做什么?范进他们伺候得不尽心么?

    并非范进他们不好。我想明儿起,叫郑和来坤宁宫暖阁,打着讲下西洋故事的名头,教祁镇和金桔念书。等祁钰身子大好了,也一块儿。咱们固然现在还不能让祁镇出阁,但也不好耽误他学业太多。而且胡氏私下去请内书堂的师傅教祁镇,皇长子去蹭小宦官的师傅,传出去,祁镇怎么在人前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