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点点头。

    我说:娘希望你不只有国,还有个家。娘和爹爹总有一天要离你而去,到时你还有哥哥、姐妹、叔叔,还有你自己的小家庭,有那么多人爱你,那样爹娘才走得安心。

    娘,别轻易说什么‘走不走’的,儿子害怕他将头埋在我膝上。

    小哭包都是能监国的太子爷了,还伏在娘这里掉‘金豆子’?

    都怪娘,说让人难过的话。小破孩将鼻涕眼泪蹭在我衣摆上,我笑着摸摸他的头。

    也是,他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

    黑蛋十二岁的时候,虽然也作为太孙监国,但他有皇爷爷宠爱,有爹娘为他遮风挡雨,不像祁钰,小小年纪就要逼着自己尽快成熟。

    转念想到历史上的祁镇,才九岁就要学着做皇帝,又是怎样辛酸的童年呢

    这次让于谦带祁镇操练幼军,我还有两重私心。其一,是让他与于谦培养起感情,将来不论历史走向如何,他不至于杀掉于谦;其二,则是我隐隐希望他能有机会,为历史上的那个他自己报仇雪耻。

    历史上,他是被王振蒙蔽,全心全意地信任王振,将大军交到不懂军事的王振手上,才导致全军覆没。这一次,我要他熟读兵书,将来就算他还是走到了战场上,也不至于输到一败涂地。

    第214章 解结

    同祁钰商议定了,便命人召祁镇来。

    祁镇一身素色锦袍,身段挺拔,进门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却带着疏离。只远远地束手站着,姿态拘谨。

    平身赐座,照例互相过问起居,他也问了他父皇的病。

    寒暄之后,就没了后话。祁镇低头看着脚尖。

    曾经黏在我腿边撒娇的龟娃子,现在彼此无话,生疏至此,我心里暗暗叹自己:自作自受。勉力打点起笑容,说道:今日叫你来,虽则难为情,是有些话要说。早就该说的,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眼看着你快要就藩了,怕现在不说,日子拖久了,就再没机会说。

    祁镇坐直了身子,抬头望着我:母后请说。

    话到了我嘴边,却难以启齿,然而我还是逼迫自己说道:这些年,害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么多委屈。是娘对不起你。

    在这个时代,长辈向小辈开口道歉,是件难得的事。祁镇本能似地偏开脸道:娘您这说的哪里的话

    娘做下的错事,娘自己认。镇儿,当年娘将你送走时,娘就说过的,你若恨娘,怎么恨,娘都不怪你。

    祁镇盯着地面,轻轻叹口气,弯起唇角,却不敢抬头:娘,那件事,镇儿早就知道的。早就不怨娘了镇儿从没怨过娘。听声音,是含着泪。

    我不解道:早就知道?

    祁镇扬起脸微笑道:忘了是几岁的时候,金桔还小,我去逗她,将摇篮打翻了,怕爹发现了揍我,跑去暖阁帷帐里躲着,爹和娘后来说话,我听见了。

    正是许多年前,金桔无缘无故莫名从摇篮里摔出来那次。

    原来是你。想起龟娃子小时候的调皮,我也不由得笑了。

    在娘身边时,娘待我,跟待弟弟妹妹没差别。纵然有些微的差别,也是人之常情,怨不得娘。

    可娘这几年来猜忌你,实在是

    祁镇道:爹爹病重时,我又何尝没疑心过娘呢娘,在这宫里,您有您的不得已,镇儿知道,不怨您。

    我是感动的,感动而愧疚。可他越是说着不怨,越让我感觉到我们这对曾经的母子,中间隔着怎样难以逾越的距离。我宁愿他现在像祁钰一样哭鼻子扑进我怀里,哭诉他受过的委屈,宁愿他像金桔似地仗着宠爱闹别扭甩脸色给我看,而不是这样过于懂事,去做最善解人意的那个,将所有的痛苦都封闭在自己心里,自己一力承担。

    我忽然意识到,拿区区一支幼军给他做补偿,根本就微不足道。

    然而我还是说道:娘没有什么可补偿你。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刀枪火器你若愿意,娘将你爹爹的幼军交给你来带,让兵部侍郎于谦亲自教你兵法。

    儿子不敢。他跪下推辞。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娘从此都不再疑心你,令你伤心。这件事你弟弟也同意,他也不疑心你。你若喜欢,就放心做你喜欢的事罢。

    儿子谢娘的恩典。泪水吧嗒吧嗒地滴到地衣上,他总算将这多年的心结哭了出来。

    我走到他身边,弯腰抱住他,抚摸着他哭得一耸一耸的背,轻声道:镇儿,对不起。

    第215章 【加更】解痴

    我跟黑蛋说,老三携红叶,重游四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