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顿时双双沉默,且,气氛有些微妙。

    这种微妙,是二十四年来,李乾徵从来没感受到的,会让他一向过分沉静的心,出现丝波澜。

    他剑眉蹙起,深拧出个川字。

    他向来以理智自持,万事万物都可以置身事外,可昨天到今天,却屡次有心绪不受控制的迹象。

    这是为什么?

    “昨日……”

    终于,江吟婳开口了,软糯柔和的声音,淡淡响起,她踱步去正面看李乾徵,粉嫩的樱唇起起合合,晃的他喉结上下滚动。

    李乾徵赶紧把锁定的目光移开,猛然惊醒般,他太不喜欢这样起伏过大的心绪了。

    “昨日,如果没有王爷在,我现在只怕…”

    李乾徵幽幽眸光,瞧着那双含水似的杏眸,温柔的像阳春三月的江南 ,明媚动人。

    他便觉得要说出的冷话,生生噎在喉咙处,心一横,沉沉道。

    “你挂着徵王妃的名头,本王自然会救你。不要多想了。”

    音毕,李乾徵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

    一声尖叫,慎之手中端着的茶点打碎在地!

    江吟婳怎么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慢慢地,只能看到一条小缝隙,趔趄几步,视线越发模糊。

    李乾徵本来不打算停下的,走着走着,听到身后杂乱的声音,还是回了下头。

    好吧,她毕竟也是徵王妃,还是去看两眼吧。

    “我…我看不清了…”

    江吟婳双手四处摸索着,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虚影,听到脚步声。

    慎之吓死了,连忙跑去找医师。

    李乾徵站定,抿唇不语,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慎之,慎之,你在哪儿?”

    江吟婳却跟没看到似的,眼睛丝毫不眨,她举足无措地朝前走了几小步,完全没察觉有阶梯,要踩空时,微寒的大掌裹住了她手腕,攥住。

    “跟本王回府。”

    江吟婳眼睛睁的很大,摇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她面向左边,心慌一阵压过一阵。

    “王爷?你在这里吗?我……我不想回府,我想多陪陪爹爹。而且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我要留在这里…”

    在她身后的李乾徵,拽住她,便拉出院子,不容置喙:“回去!”

    恰逢江将军被皇帝派去宫中议事,李乾徵便命人留下纸条,带走江吟婳了。

    “等下。”

    上马车前,江吟婳缩了缩手,她眼睛怔怔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含着泪光,深呼吸口气,“不要告诉爹爹我眼睛的事情。”

    “知道。”

    李乾徵一个横抱,便把她带入马车。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中人放在软垫上,江吟婳不安地摸索着,有些焦虑,不小心打翻桌上的水杯。

    “不省心。”

    李乾徵犹豫了下,还是掏出丝绢,笨拙地替她擦了擦手。

    到王府,御医来诊。

    面色沉沉地为江吟婳扎针,过了良久叹口气。

    “王妃这个病可大可小,若是好好调养,个本月便能好,但若是再磕着碰着大出血的话 只怕就要更长的时间了。”

    “怎么会那么严重?”

    御医如实回答。

    “下官瞧了下,王妃的脖子是被利器所伤,且差半毫就会危及性命,出血过多,加上王妃从小便会身体虚弱,便会引发了暂时失明的并发症。”

    “开药吧。”

    李乾徵看了眼床榻上乖乖坐着的女人,乌发如泼墨板洒在腰际,有的零落在脸颊两侧,看来更是楚楚动人。

    江吟婳舒口气,好歹自己这眼疾是暂时的,她拉出抹微笑,大眼睛空洞,朝御医道谢。

    “麻烦您了。”

    “啊!您真是太客气了!”

    老御医临走时摸着胡子,笑眯眯的打量了下李乾徵和江吟婳的背影,暗自腹诽,虽然这徵王爷是个断袖,但也不想是传闻那样‘虐待’王妃吧…

    江吟婳听着御医离开的脚步声,便以为李乾徵也离开了屋子。

    便缩进了被窝中,怠倦地打了个哈欠,像猫咪那般裹成团子,小小的一只,在边上没出声的李乾徵,见这模样觉得实在可爱的紧。

    慢慢的,察觉的,嘴角居然渐渐扬起,笑了,仿佛心快化成了水。

    那瞬,李乾徵意识到自己在笑,僵住身子,很是不自然,自己怎么情不自禁地就笑了。

    啊,太可怕了,这女人真的有毒!

    不仅能影响他的情绪,还能让他莫名其妙的笑。

    他伟岸的身子,有过刹那的仓皇,下秒,他便脸色冷了些,只听见江吟婳自艾自怨地捂着小被子。

    “慎之,我本来就不讨徵王喜欢,眼下还患了眼疾,又被人处处讲闲话。我看,我还是得早点拿着休书,免得日后久处,惹了王爷厌弃,日子只会更不好过的。”

    慎之大叫不好,就算小姐再怎么想要休书也不该现在说啊,她惴惴不安地瞥了王爷。

    又看到江吟婳就面露忧思。

    “王爷是个断袖,那日遇到心仪男子,指不定会扶正,我早些要到休书,总比日后被赶好。”

    “本王不点头,就算你有休书,旁人也绝不敢碰你。”

    李乾徵冷不丁打断,只觉丹田内气海翻滚。

    这下可把江吟婳给惊到了,机警地四处张望,忆起自己失明后,又颓然叹口气,满脸涨红,想要辩解下。

    可李乾徵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目光冰冷。

    “明日父皇母后回来,你自己做好准备进宫!”

    “可小姐患了眼疾,只怕不便前去。王,小姐需要多休息,要不改天呢。”

    慎之连忙跪下。

    “区区眼疾算什么?”李乾徵冷漠地看着慎之:“边关战士断胳膊断腿都是常有的事!”

    说完,他气场凌人地出去了。

    江吟婳自知那番话当着李乾徵说,有些不妥当,毕竟男人一向都是要面子的。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徵王爷本来就是断袖,会把心爱男人扶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默默叹口气,本想着患眼疾可以好好休息的,但眼下得罪了李乾徵,只怕短时间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一夜冗长,江吟婳心事重重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慎之便端着滚滚热烟的洗脸水进来,推开窗,冬雪已停,可大地还是银装素裹的,树冠草尖都压着雪。

    江吟婳晕晕转转起身,还想再睡会儿,便听何迹敲门。

    “属下给王妃请安了!您若是还没起,可抓紧时间吧,王爷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她便只好匆匆忙忙收拾好,画了个浓淡相宜的妆容,轻点粉唇,盈盈动人。

    到府门口,慎之瞧见马车内外的棱角处,都用丝绸软包起来了,包括茶桌、凳子、车窗…

    江吟婳毫无察觉,上了车,端坐在小角落,她想自己还是不要乱动,免得又磕着碰着,默默推下车窗。

    李乾徵以为她摸到了车窗棱角软包,执书卷,声音泛寒:“最近流行马车软包的风格,别自作多情。”

    江吟婳很茫然,哦了声,问:“那您是把棱角都软包了吗?”

    徵王面色清冷,心里犯别扭,不知怎的,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昨日晚上,更深露重,李乾徵在书房狂批了几十本文折。

    “王爷……御医说王妃最好别磕着捧着,要不然得好几年才能好。属下觉得,马车那些棱角,其实还是挺危险的…"

    "危险?”李乾徵面不改色地看折子,笔墨不停,却问:“马车都有什么风格?”

    “啊?有通体翡翠做的马车,还有木质马车以及软包等……”

    “那就软包。”

    “可是软包都是前几年流行的了,不好看……”

    李乾徵眼神肃杀:“本王觉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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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前几日电脑坏了,正逢家中有事,工作繁琐,所以这下忙过了,会调整更新规律。。

    第11章 天下笑话

    巳时三刻,太阳高照,宫女纷纷从凤鸾殿鱼贯而入,撑金绣凤凰华盖伞,井然有序地恭在房门两边。

    一袭明黄华丽对襟长袍,绾着牡丹髻,手中捻着佛珠,跨出门槛的同时,华盖伞落下投影,遮去光照,皇后目光移向远处。

    李乾徵孤身直立,迈开步子,片刻不停地走,身后的徵王妃显然是行动不便,被左右两边的仆人扶着,一来二去便拉出好长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