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婳。”

    语气清冷如山涧溪流,李乾徵英俊清萧的脸正了正神色,似有些生气:“这碗,不是本王熬的,是厨房做的。”

    ……等了几秒。

    似有些动静,江吟婳堪堪松了口气,睁开眼睛,从雪色绣花白鸟薄毯中,悄悄伸出三根葱白般的手指,便被李乾徵迅速抓住。

    惊的江吟婳红了脸。

    李乾徵将江吟婳那软细的玉手放在怀中,摸着有些凉,给她搓了搓手,放在嘴角前哈了口热气,暖着。

    “起来,喝药。”

    不容置疑的口吻,有些命令,江吟婳只好起床,耳根红红的,连人都有些不自然……

    李乾徵一日比一日对她好了。

    江吟婳渐红了眼,在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中,李乾徵喂她喝药。

    每喝一口,李乾徵便喂她吃块甜糕,江吟婳每吃一块甜糕,不仅嘴里甜,也心甜甜的。

    以前母亲也是这么喂她的,江吟婳咽下最后一口药,竟有些感慨。

    “王爷!”

    门外,何迹走了几圈,似有些着急 ,终是忍不住喊了声,跪地禀报,“属下急事。”

    才放下药碗的李乾徵面不改色,出门,看了眼江吟婳:“好好休息。”

    何迹跟在李乾徵身后,急的冒汗,若没打紧的事儿,他绝不会打扰徵王的。

    “还不说?”

    李乾徵脚步一驻,冷冷地给他一斜眼,站在院中的柳树下。

    “沈太傅、太傅,告了您的御状,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打断了沈家成的腿,要惩治您。”

    沉吟了下,李乾徵伸手就要打何迹一巴掌,“就这事儿?”

    何迹连忙躲开,恭敬十分:“门外已经围了不少沈太傅的人,明日您要去大理寺受审。前脚咱们刚毁了地下城兵工厂,眼下,定会借着您打残沈家成一事借题发挥。”

    “本王知道。”

    和李晟宇起正面冲突,是迟早的事,被宇王一党针对,他早就算准了。

    只不过打残沈家成,是个意外而已。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弄权那么多年,还怕大理寺受审吗?

    笑话!

    何迹微微侧了下身子,瞥眼面色不改的李乾徵,极为沉静,那双丹凤眼目光幽长摄人,负手而立,冷冷淡淡,很是老派。

    从辰时到子时,徵王府外都闹哄哄的,江吟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梦半醒,总是没睡着,慎之蹑手蹑脚地关好窗户。

    “外面是怎么了?”

    慎之手一僵:“没什么,许是打更人巡逻吧。”

    江吟婳隐约听到了徵王暴戾之类的词,还有什么与庶民同罪,她一个激灵,掀开被褥,只裹着薄薄的里衣,“哪里是什么打更人?外面说话的人那么多……”

    慎之连忙挡住她,神色躲闪:“您别管了!快些睡吧!王爷交代了,您要好好休息。”

    “让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推开慎之,披着大氅,夺门而出,心中总是觉得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徵王是个直男

    但是钢铁直男真的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

    似乎就没那么直了

    第32章 彼此扶持

    “王妃?王妃来了!!快起来!”

    羽营的人把每个角落都守得死死的,何迹环抱着一把剑,半倚靠在树干上闭眼小憩,一听小厮说话,便翻身落地。

    揉揉睡眼惺忪的眼,似有些诧异:“王妃万福。您怎么出门了?”

    “为何周围那么多人吵闹?”

    江吟婳紧了紧大氅,黛眉微拧,颇有些担忧,“是出什么事了?”

    见何迹摸了下脑袋,要打马虎眼,她又重了重语气:“说实话。”

    何迹哈了一声,笑了笑:“王妃,您想多啦,没有出事的,放心好了。”

    “就算是多大的仇仇,也不至于打人啊!难道他是王爷就可以视人如草芥吗?”“把人打残了,必须负责!”

    诸如此类的话,一声盖过一声,江吟婳听的真真切切,何迹暗叫糟糕,赶紧解释。

    “他们是沈太傅雇的刁民,要不然有几个人敢冒死来徵王府闹事。您不要往心里去。”

    所以,是因为白天里,李乾徵打残了调戏自己的沈家成,被人追责了。

    江吟婳心下沉,略发慌地吞了吞口水,她脚尖黏在地上,进退不是,既然徵王是为保护自己才惹下的祸,那她也该一并承当。

    可,她没想到事态那么严重,竟有人半夜都来围堵。

    “您真的不必担心!”

    何迹指了指恹恹欲睡的羽营部下,笑着。

    “今夜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大家都见惯了的小伎俩,明日才是硬仗,所以大家都在养精蓄锐。咱们王爷背的黑锅多了去了,对付这类欲加之罪,早有经验。他自有自己的思量,处理这类事,王爷还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常年背黑锅…

    江吟婳微抿唇,听得有些心疼,生母是弃妃,母族全被流放,从小遭皇帝厌恶,真不知道拥有一个这样童年的徵王,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

    “就算咱们王妃不担心,可他们那么吵,王妃怎么睡得着啊 ?”

    细细看,慎之的眼圈也有些发黑,她哎了声。

    “这好办。”

    何迹了然的勾唇一笑,转身便黑了脸,大呵:“全部集合,清人,把嘴巴给我堵上!”

    一声令下,羽营的人全部打起精神,步履整齐的走来。

    只见小厮把大门打开,气势汹汹的羽营纷纷亮剑,门外一边打瞌睡一边骂娘的人群,瞬间惊愕。

    更有甚者,后退好几步。畏畏缩缩的看向大打开的徵王妃,往里面探了探头。

    看到个清丽婉约的女子,穿着雪白里衣,披着丹红芍药绣大氅,清清艳艳,正面色冷静地看着他们。

    “何迹。”

    “属下在。”

    何迹正欲把这群人赶走,被江吟婳阻止了。

    “瞧瞧,这就是断袖王爷的可怜王妃!”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藏在人群中嘲讽。

    另有人阴阳怪气的附和:“你不怕死啊?闭嘴吧,就算人家是断袖的王妃,也不是你这等屁民可以评价的!”

    “反了天了!”

    何迹当即火了,一口一个断袖王妃,不是故意让王妃难堪吗?使个轻功跃去,便要抓人,那些人立马四下逃窜。

    “等下。”

    江吟婳眸色深沉如夜,夹了点微寒,樱唇咬咬嘴角,她使劲掐着丝帕,声音中掺了点怒。

    “把他们的衣服脱了,堵住嘴,集中在门口冻一夜。”

    ??何迹还以为好脾气的王妃,这下动怒了会开个大招,狠狠的收拾这群刁民呢。

    结果,只是冻一夜?

    好温油啊……

    “还愣着干嘛?”何迹扫了眼边上那些部下。

    羽营的人立马动手,见他们衣服一个个全扒了,起初还有些人尖叫躲闪的,都被他们挨个抓住,全部揣在地上。

    王妃说扒衣服,那有人不愿意服从,自然要采用特殊手段了,何迹摩拳擦掌,按的手指骨节咔嚓咔嚓响,露出个暗黑笑容。

    “不要过来!你们要杀人吗?”“啊!杀人灭口了!”

    练了二十年武的何迹,一脚猛地踹上去,几人痛的吚吚呜呜,再来一脚,七八个人纷纷倒地。

    其中有几个会武功的,便反抗,何迹拔剑走去,冷笑:“我可不温柔。现在求饶,之前干嘛去了?”

    不会儿,一群被扒了衣服的,浑身乌青的栽在地上 ,被捆成了一团。

    慎之惊呆目瞪口呆,对于何迹的腹黑暴力,很是……称赞!

    江吟婳倒是抿唇不语,但眼里已有了些解气,其实骂她倒是还能忍,但是阴阳怪气的损徵王,算怎么回事?

    既然徵王都屡次帮她 ,她也尽力维护李乾徵。

    折腾了大半宿,江吟婳也算是困了,有些疲惫,她走到院子中间,脚步一停,看向李乾徵所在的屋子,没有光亮。

    静悄悄的,一轮明月的柔柔光泽笼罩着四周,安宁极了。

    徵王,好梦哦。江吟婳蓦的笑了,笑的艳若桃李。

    江吟婳许是发烧,也许是睡得太晚,总之这一晚上,睡得不好,她呼吸声浅浅,眉头拧的很紧,还满头大汗。

    是梦魇了。

    梦里。

    她发胖了,小巧精致的脸蛋很圆润,竟还有了双下巴,腰身圆滚滚的,肚子也大了一圈。

    穿着对襟丹青鸳鸯曲裾的她,踩着轻缓的步子,任慎之扶着,在一个很大的花园里散步,满脸幸福知足,弯腰采了朵栀子花放在鼻尖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