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对方半侧过身,抬眸望向千树。他的左眼被头发遮着,右眼颜色和千树很接近,但要比千树的瞳孔颜色更深邃一些。

    他眼神望过来时,除了心跳,世间万物都是安静的。千树就在这鼓胀的心跳声里,恍然明白了南谷光的比喻

    所谓恋爱,是即将爆炸的汽水蠢蠢欲动封存在罐子里的感觉。

    不要一个人走在后面。

    银古向她伸出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不是教过你了吗?走路的时候要和我一起,不要自己远远的落在后面。

    冰过的汽水罐摇摇晃晃,好像下一刻就要蹦出来了。

    千树慢吞吞走过去,红着脸把手放进银古掌心。银古自然而然的牵着她,语气熟稔:吃过午饭了吗?

    他们分开了九十八年。久别重逢,却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千树松了口气,感觉鼓胀的心脏安静些许:刚吃过了。银古呢?

    银古正仔细打量他久久未曾见面的心上人。他和很多年前一样懒散的回答:吃了,这边的烤肉店不错。唔怎么还瘦了呢?

    用食指并大拇指比了比千树的脸蛋,他叹气:当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好像一下子掉了。

    这句感叹并非银古亲妈眼。千树以前跟着银古的时候确实比现在更圆润,被他养得相当可爱大概是能去代言梅子饭团的可爱。

    任谁也不会相信,银古刚捡到从两面宿傩那边逃出来的千树时,可怜孩子瘦得连胸都没有。

    千树小声:不算瘦了,我有一百多斤。

    她个子高挑,肌肉密度也不低,所以体重自然也不算轻。

    银古轻轻捏了下千树的手指他捏千树手指捏得十分坦然并且大方,不包含任何其他的含义。

    捏了两下,他认真道:真的瘦了,一点也不胖。要好好吃饭啊,新的监护人怎么样?相处得好不好?

    第九十八章

    新的监护人很好。

    我们相处得也很好。

    我交到了新的朋友。好多人类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们。

    千树挑着自己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告诉银古。她避开了那些自己受伤的部分,只和银古说起自己喜欢的地方。

    银古听她说话时很认真,嘴角往上扬着淡淡温柔的笑容。他就像以前听千树讲起永暗, 虫,诅咒那样, 也温柔的听她说起新监护人,新朋友。

    说了好一会儿, 千树催促银古:总是讲我的事情, 银古都不讲讲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吗?

    银古摸着自己下巴, 露出迟疑的表情:但是我的生活很无聊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到处走走停停,如果遇到有虫给人造成了困扰的话, 就帮人们解决困扰说起来

    最近几年活跃的虫少了很多呢, 感觉是人类的城市越建越大了吧。

    人类领地的拓张必然会影响虫的生存空间。两者之间并非毫无关系,反而是互相影响, 息息相关的。

    千树摇头:但是在我的感知里,虫的存在和以前一样,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对于生命漫长的千树来说, ‘虫’这点数值的波动甚至根本不能算是变化。正如对于世界本身而言, 消失了一个物种只会影响到生物链本身的进化, 却对星球本身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任何影响。

    也是。

    银古哀伤的看着千树,却又在转瞬间,他将那些微妙哀伤的情绪掩藏起来:对于千树来说的话, 这点变化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变化。

    这也是银古离开千树的原因。他那么聪明的人, 怎么会看不懂千树对自己怀有完全区别于其他人类的感情?

    如果时间往前, 银古更年轻的时候:他绝对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因为两情相悦这种事情而痛苦。

    银古是人类。他的寿命十分有限, 对于千树而言,银古的寿命就如同夏花般短暂。如果他继续留在千树身边,那么等到他死去之后,留给恋人的只会是痛苦。

    作为一个流浪许久,见过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人的浪子,银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先后离开,那么被留下的人必然是承受痛苦更多的一方。

    两人一直往前走完台阶,到了仙台站站口。千树下意识抓紧了银古的手,害怕他会不会随着下一班车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银古。

    银古好脾气的回应她:我在。

    千树咬了咬唇,柔软又明亮的狗狗眼上抬望着银古:你这次还要离开我吗?

    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就好像被放进弃养箱里的小狗。银古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心跳猛然踩了一脚刹车。

    他几乎要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银古避开千树的目光,艰难的开口:抱歉,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千树,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