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下车匆匆看了一眼,在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环顾黑漆漆的四周,做了一个决定。

    苦命的女孩子被独自抛弃在大雨滂沱的山间窄路,一点点失去了意识。鲜血铺了满地,施灿跪在她身边不停地跟她说着话。你不要死,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女孩的呼吸越来越弱,血液混着雨水一直淌到了水泥路外的泥地里,就像她的生命,一点点在流逝。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叫施灿快要崩溃了,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为什么还没有车经过。

    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荒地老一样,终于有车经过了。可是它没有停下,就这么冷漠地带了一脚刹车开走了。

    为什么?施灿茫然地看着远去的车辆,他不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视而不见?

    已经听不见女孩的呼吸声了。

    她的灵魂还没有脱离出来,她还没有死。

    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又一辆车经过,停了下来。

    太好了,有救了。

    可是司机只是降下车窗,拿出手机拍了个照,似乎是发给了谁,他对着手机说话,施灿听到了什么神经病、死人这样的字眼,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与卖弄。开着豪车的男人逗留了不到十秒钟,希望再一次被扼杀。法拉利的引擎声真难听啊,施灿讽刺地想着。

    又一辆大货车开了过来,年轻小伙子打着双跳灯下车,他同样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但是他没有走,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了120。

    “你听,有人来救你了。”施灿哽咽着,“你再坚持一下。”

    小伙子回到车上拿了件军绿色的大袄下来,而后小心翼翼地盖在女人身上,那也许是她在冬夜里唯一的温暖了。他不敢上前查看女孩的情况,救护车还没有来。转弯处又传来车声,小伙子紧张得伞都拿不稳,来的是一辆三轮摩托,车头亮着幽幽的黄光。

    两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穿着雨衣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货车的车灯直直打在女孩身上,那两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似乎是在努力辨认,又有些不肯相信。

    “你……你们认识她?”小伙子舌头都要打结了。

    “女儿!我的女儿啊!”女人爆发出痛苦的哀嚎,她忽然上前一把揪住货车司机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喊道,“是不是你撞死了她,一定是你!”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路过……”

    “不是你还能是谁!”中年男人也加入了擒拿队伍,他狠狠扣住小伙子的双手,将他连拖带拽按倒在马路边的护栏上,生怕他跑了一般。

    施灿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终于感到了心力交瘁。

    作者有话说:

    有种画风突变的感觉,开始慢慢进入正题了。。。

    18、红发

    ◎那不是公平,那是惩罚◎

    雨断断续续下个没完,直到半夜才歇,山间小道的石板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又湿又滑,石坑里积起浅浅的水洼,数那一圈的苔藓最为茂盛。曲径通幽,芳菲未至,山林里喧闹了一阵,随着最后一辆车开走,又重新归于了沉寂。

    鲜血被雨水冲散,淹没在无边夜色里,天亮之前再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即便真有人提灯经过,大概也以为只是不小心碾死了一只山鸡野兔,又被肇事者拎着翅膀耳朵塞进后备箱拉走了吧。

    野仲找到施灿的时候他正一言不发的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透着“我很丧”三个大字。“不是叫你在树下等我吗?”夜游神牵着小马从树丛里冒出来,瞧着他脸色不大好,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歪头打量他,“你也是蘑菇吗?”

    施灿并不觉得这个冷笑话好笑,反而只觉得又憋屈又心痛,他吸了吸鼻子,把头垂得更低了,说话都带着鼻音:“地府灵车是比救护车先到的。”

    “什么?”野仲没听清,往前递了递耳朵,侧头间顺势瞟到了路面上的一地血污,他大概明白过来,拍拍施灿的肩膀,算是语重心长,“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生死簿上一分一秒都不耽误,你不必内疚。”

    “没意思。”施灿愈发垂头丧气,“真没意思。”

    野仲提着衣摆站起,居高临下看他:“差不多得了,我耐心有限,可不会像栖迟那样哄你。”

    施灿抬起头,一脸无语:“你是不是把主谓宾放错了?”

    “嗯?”

    “应该是你耐心有限,不会像哄栖迟那样哄我吧?”

    野仲啧了一声,摊开扇子帮他遮雨,虽然那雨原本也淋不到他身上:“那我哄哄你?”

    “算了。”施灿拄着烧火棍单腿站起来,又来了火气,“这破棍子,刚刚不管我怎么吹,吹得肺都要炸了,一点儿烟都吹不出来。”

    “我瞧瞧。”野仲接过烧火棍检查了一番,笑道,“都坏了,估摸着你在酆都城外吹得太起劲,已经爆缸了。”

    施灿咬牙切齿:“这什么破武器,还特么一次性的!”

    “你这个级别的小鬼,还能有什么好武器不成?”野仲说,“不过就算你吹了烟出来也没用,那玩意对付鬼怪可以,对付凡人就像这雨水于你,压根没有半点作用。”

    “你说人类怕鬼干什么?”施灿懊恼道,“鬼有什么可怕的?要真有通天的本事,死后肯定先找仇家好好打他一顿,或者直接把他带走!”

    夜游神静静凝视着嘴巴噘得老高喋喋不休的小鬼,末了还轻轻摇了摇头,他忽然一把拉过施灿,抱着他飞身上马,施灿惊得大叫了一声,把马儿也吓了一激灵。

    “大……大人?”施灿小心地往前挪了挪,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似的,“你从哪找的这小野马?”

    “这是骡子。”野仲驾着坐骑往前走,“小马小驴没找到,骡子倒是有几匹,不过大部分都被野鬼分着吃了。”

    “好吃吗?”

    野仲笑了笑:“我又没吃过,哪知道好吃不好吃。不过就算不好吃也无法,野鬼们可没那么多选择。”

    施灿有些没明白,野仲继续解释:“骡子入不了阴司鬼城投不了胎,所以只能游荡在人间,被孤魂野鬼猎作盘中餐。”

    活着的时候受苦受难,死了也不得善终,施灿心情牵连着又低落下去,喃喃道:“它们为什么不能投胎轮回?”

    “骡子是马和驴杂交的物种,它算是一种人为培育繁殖的役畜,且无生育能力。”野仲不疾不徐地捋着骡子粗糙的毛发,“畜生道中压根没有骡子这样生物,只能说凡人足够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