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已经晕了过去,小孩把她扔在了树干与树枝的咯吱窝里,卡得她一动都不能动。

    “二毛!”施灿焦急地喊她,“你醒醒呀!”

    小孩尖利的指甲抠着树枝,龇牙咧嘴地嘶吼吓唬他,也就是在这时,施灿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铃铛声响。

    他眯起度数不深的近视眼,望见那小孩的脚腕上竟不偏不倚地系着栖迟先前遗失的银绳手串!

    真是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施灿原本只是想从他嘴里救下二毛,现在不一样,他有了更宏大的志向——他要生擒了这小崽子,然后把手串再夺回来!

    等等,夺回来干嘛?

    妈的,老子已经跟栖迟决裂了,他的破玩意我才不管!

    可是……他毕竟那么在意这破链子,而且当时丢失也是因为自己。

    不对不对!他那破链子丢失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自己没收好,再说我后面已经送了新的给他赔礼道歉了。

    虽然但是,失而复得的话栖迟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天使施灿和恶魔施灿还没争出个你死我活,树上的乱发小孩先帮他做了决定。他双脚一蹬,举着手就飞扑了过来,从施灿这个角度看过去,跟他妈梅超风似的。

    施灿双脚陷在雪堆之中,一时躲闪不及被小孩掐住脖子摁倒在雪地里,那小孩像是饿极了,牙尖齿利地就往他脖子上啃,刺痛顷刻侵袭而来,施灿浑身抽搐了一下,甚至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被咬爆了。

    他一路追着小孩来到这里,只忙着担心二毛会不会被咬死,苏慕找不见他会不会循着脚印来追他,还担心着等会儿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可他却忘了担心自己干不干得过这兽性十足的小屁孩,他甚至忘了苏慕他们提起过,说城外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生吞活剥了不少杂碎,连那身经百战的矮鬼都差点被撕成碎片。

    这孱弱单薄的小鬼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

    施灿被他咬住咽喉动弹不得,一瞬间有种齐天大圣被压五指山的悲壮感,可那泼猴好歹还有唐僧来救,自己可怎么办是好?栖迟要是在就好了,他大概不会见死不救。

    操,都他妈怪栖迟!要不是他乱发脾气,自己能跟他怄气还一怒之下辞职不干跑百鬼林来吗?不来百鬼林也碰不见这么糟心的事儿。这都多少天了,既不来找他,也不管他的死活,狗男人!

    也不知这矛盾怎么就潜移默化地转移了,怒气值一路飙升,施灿俨然像一只充满气濒临爆炸的气球,他拽住小鬼稻草般的头发,单手撑地猛地翻过身来。天旋地转,小鬼一时不察反被施灿揪住头发按进雪坑里,动作太快,他竟将施灿脖子上的皮肉硬生生咬下来一块,鲜血滋了出来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万幸动脉未破,不然就不只是眼前这副景象了。

    施灿擒住小鬼的双手,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小鬼四肢乱蹦并不容易制服,也许是求生意志过于强烈,施灿感觉自己查克拉爆满,稍一用力就能把小鬼撕成两半,当然,这样的错觉只持续了没几秒,施灿就觉得查克拉泄得底都不剩了。

    眼见得小鬼又要霸占上风,施灿神经一抽,脑袋一起一落,比大锤八十还用力地砸了下去。

    顿时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眼冒金星间十万只小蜜蜂嗡嗡嗡地在耳边炸开了,施灿晕得要命也不敢撒手,直到身下的力量变弱才支撑不住倒在一旁。

    小鬼瞪着一双眼,目光涣散地盯着被枝叶风雪挡住的天空,没一会儿还成了斗鸡眼。

    施灿没敢掉以轻心,只晕了不到半分钟又挣扎着坐起来,小鬼额头磕破了,黑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一直流进口中,跟唇上施灿的血混到了一起。

    “真疼。”疼得想哭,脑门疼脖子疼,四肢百骸哪哪都疼,施灿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他生前过得比这不如意也伤得更重过,每每忍不住的时候一个人哭一场,哭完也就好了。反正没人在身边也没人关心自己,哭哭笑笑都只关自己的事,怎么痛快怎么来。

    可这回有些奇怪,照道理不是什么忍不住受不了的疼痛委屈,怎么就那么想哭呢。

    更要命的是,想哭的时候脑子里盘旋的居然是栖迟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前几天被他凶的画面冷不丁又冒了出来,这雪上加霜的一幕叫施灿更恨不得咬死这天杀的鬼见愁。

    小鬼摇头晃脑呜呜叫唤了两声,肮脏的手指甲在雪地里抓出几道印子,看他大有苏醒的架势,施灿立马清醒过来,他扫过身旁的积雪,不管不顾没头没尾地就往小鬼身上推,比今天堆雪人还卖力,小鬼也开始跟着反抗,然而这会儿已成了强弩之末,只能任凭施灿把他活埋。

    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施阎王就给人盖了座半人高的雪冢。小鬼的脑袋和双脚露在外头,连脚趾头都在使力挣脱。

    大冷天累出一身汗,风一吹,牵连着伤口凉飕飕的疼,仿佛有千万把刀子在往骨头里钻。

    好不容易牵制住了小鬼,施灿没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又手脚并用地去爬树,可是鬼魂原本就无心跳呼吸,他又不像白无常能把鬼魂之脉,实在判断不出死气沉沉的二毛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毕竟是个小姑娘,他不好脱了衣服检查,只能扒开二毛后颈衣领,所幸没看到伤口。小姑娘手上还牢牢拽着小破娃娃,想来是没死,还好还好。

    他挖开个干净的雪坑,脱下外套把二毛兜头兜脑裹住稳稳平放进去,这才算终于缓了口气。另一边的小鬼彻底清醒过来,闷在喉咙里的呐喊也附上了越来越暴躁的愠怒,施灿小心碰了碰脖子上的咬痕,手背沾了些血,如果有镜子,估计能看出个血肉模糊。

    流年不利。他冷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慢慢走到小鬼边上,蹲下身按住了他乱晃的脑袋:“别他妈瞎叫了,再叫割你舌头。”

    小鬼紧咬着牙,愤怒到眼睛都充了血。

    “你叫什么名字?”施灿吼得比他还大声,“你家在哪?还有没有同伙?”

    他俩自顾自吼自己的,谁也听不明白谁。

    “你不会听不懂人话吧?”施灿挠了挠头发。

    小鬼动作很剧烈,施灿心里头发慌,他打算把雪冢堆得更高更宽一些再跑路,结果刚往他下巴底下砌了点雪,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隐约的淤青。

    受过伤?施灿有些好奇地稍稍拨开一点雪,小鬼脖子上的乌青也越来越清晰,一道拇指宽的淤痕绕了脖颈整整一圈,淤痕之上,还有三个深浅不一的青斑,施灿仔细辨认了会儿,似乎是指印,应该是被人掐住脖子留下的痕迹。

    长痕,指痕,银铃手串。

    操!

    那长痕该不会是鞭子勒的吧!施灿上手比划了下宽度,跟他印象中栖迟的鞭子基本吻合。

    而被他这么款待过还逃脱了的小鬼,一个月前就有一个。

    可是不对啊,明明应该还只是个刚刚诞生的鬼婴,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就长成了十来岁的孩子!

    太荒谬了。

    但也不一定。好歹是阴司地府,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算意外。

    二毛咳嗽了一声,像是快醒了。

    算了算了,先不管了,带着二毛回家要紧。

    施灿走到雪冢的另一头,俯下身去解小鬼脚踝上的链子,也许是蹲久了血糖低,他眼前一黑恍了一阵,脑海也跟着空白一片,不对,并不是空白,确切来说像是黑夜里突然照进一束金色的光,暖黄得刺眼。

    不过这样的不适感很快就过去了,他触碰到链子,转了半圈找到了锁扣,那扣子并不好解,越急越乱,越乱越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