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搞乱生死簿?”施灿直接问他。

    “不是。”赤问居然耐着性子回答他,“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你只需要相信一点,我并不会害你。”

    施灿噗嗤笑了出来:“你把我关在这屋子里害我提心吊胆了两日,难道你还在帮我不成?”

    浴室里水声不知何时停了,小伙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眯着眼在床上找了半天眼镜,施灿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说:“再说了,世上叫施灿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两百,你随便找个人糊弄我也很简单。”

    他多说一句赤问的神色便多冷一分,连最后一丝平和语气也荡然无存了:“所以,这道选择题,你选择了他?”

    施灿转身看看那个小伙,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和自信,居然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去了。”施灿心说我现在就挺后悔跟栖迟吵架的,但碍于面子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赤问气得浑身发抖,但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嘭!

    窗外发出一声巨响,施灿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转头就看到了一黑一白熟悉的两道身影。

    “无常大人!”施灿喜出望外,比他乡遇故知还叫人激动。

    他急急忙忙跑到窗前,赤问设了结界,他出不去黑白无常也进不来。

    两位无常大人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身后,他们穿起了长袍广袖,头戴官帽,手上执着勾魂锁链和哭丧棒,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鬼兵,要多严肃有多严肃。施灿没见过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愣怔。

    看这架势,一定是来抓赤问的。

    糟糕,我现在在赤问手上,不会被当成人质吧!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不就成炮灰了!施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大人!”他拍着窗户叫喊,“你们打架归打架,一定要记得救我啊!”

    闻人语皱了皱眉,与他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而向来温文尔雅的白无常杏粼,面上却多了几分杀气。

    “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赤问呵笑道。

    “当然不是,救我只是顺便,抓你才是正途!”施灿头也不回地放狠话,“我劝你还是先逃吧,你看他们这鬼多势众的,等会儿破了结界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赤问走近他,“要不要赌一场?”

    施灿转头看他:“赌什么?”

    “赌我打开结界之后,吃不了兜着走的是我,还是你。”

    靠,这不是送分题吗!

    “赌!”施灿001秒都没犹豫,“不过你说话算话吗?你敢打开结界吗?”

    赤问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个笑让施灿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很熟悉,又好像……有些亲切。然而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见赤问单手起落,随着一道清脆的爆炸声响,结界居然自动碎裂了。

    黑白无常应声而动,带着尖钩的勾魂锁被闻人语干净利落地掷了出来,裹挟在黑烟之下气势如虹,紧随其后的是经幡满布的哭丧棒,哀灵四起悲泣同鸣。

    明明置身于钢筋水泥铸就的房屋之中,四周却骤然刮起大风,无常与众鬼兵置于一片乌云之上,仿若还有电闪雷鸣之势。施灿被眼前突变的场景震慑得四肢发软,而更叫他不安的是,勾魂锁与哭丧棒似乎在向他飞来。

    狗日的,赤问这狗贼该不会躲在自己身后吧,可等他想再看一眼,余光中哪还有赤问的半个影子。

    不好!施灿的脑海里顿时空白一片,在极度的惊恐中原来真的使不上力。

    黑白无常要命的玩意儿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上了他的腰,施灿脚下不稳被一个踉跄拉了过去,颠来倒去间不知与什么撞了个满怀,耳边嗡嗡作响,施灿反应过来是被人兜头兜脑地按进了怀里,而衣服上熟悉的香味刹那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他不久前从马面那儿赢来的熏香,他一直拿着熏衣柜来着。

    施灿有些不置信。

    抱着他的人猛烈抖动了两下,继而传来强忍的闷咳,血腥味混着香料洋洋洒洒地飘开,像是有无数的虫子试图钻进他的天灵盖,叫他头痛欲裂。

    抱着他的力气渐渐微弱下去,施灿挣开怀抱,再抬头,见到那人,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拔地而起,千回百转酝酿成满腹委屈,如同被丢在幼儿园的娃娃终于等到了家长,想哭,又想先打他一顿。

    “阿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栖迟定定瞧着他,喉结滚动,竟吐出了大口鲜血。

    46、为敌

    ◎你、你跟我是一伙的?◎

    黑白无常的武器一旦脱手,不咬着逮着个生魂死魄万没有罢休的道理。栖迟用鞭子将施灿卷入怀里,生生替他挨了那么两下。

    施灿从头到尾都是懵逼的状态,事态发展迅速又出乎他的意料,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栖迟的唇角下巴前胸后背都已经沾满了血,触目惊心。

    更要命的是,这人却跟不知道疼似的,居然还能笑着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无常大人并没有趁虚而入,只是飘到了他们跟前,杏粼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势,但又觉得立场不妥,最后只往他后背的伤口看了几眼。闻人语有些吃惊,问栖迟:“你怎么逃出来了,判官呢?”

    栖迟搂着施灿站起来,将他拦在身后,嘴还挺硬:“酆都鬼城里有谁能拦得住我?”

    逃出来?栖迟犯了什么事儿被关起来了吗?施灿听不明白,可他能清楚看到琵琶骨处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栖迟的衣服已经被夺目猩红染透了。

    “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他。”闻人语明白栖迟的心思,但事分轻重对错,他们所效命的是第五殿中的阎君,即便心中不忍不愿也无法。

    “施灿。”闻人语看向他,“跟我们回地府吧。”

    “回地府?”施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如果只是简单的回地府,怎么会出动这样的阵仗。

    为了掩盖生死簿的错误,那些鬼官们或许会将你打得魂飞魄散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