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灿笨手笨脚地扒下他的外套,里面的浅色毛衣整片浸透,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还是足够叫施灿震颤,栖迟极快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变化,良心发现地扯了扯挂在臂弯的外套,说:“转过身去,别看了。”

    “我不!”施灿揉了揉鼻子,在浓烈的血腥味下鼓足了勇气,又伸手去脱他的毛衣,栖迟这会儿格外娇弱,动一下叫唤一声,照这架势嗓子喊哑了都不见得能脱下来。

    “别叫了。”施灿轻轻拍了他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非礼了呢。”

    那你倒是非礼啊。

    施灿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把彩色塑料折叠小刀,左手抓住毛衣领子,右手握着小刀往下割,刺啦一声,毛衣从领口一路裂到了衣摆。

    栖迟脱力地向后靠去,疲惫地闭了闭眼:“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么个小玩意。”

    “之前在百鬼林忙着带小孩儿,专门给他们削铅笔用的。”施灿捏着他的肩膀把他稍稍拉起来些,小心查看他后背的伤势,一道皮开肉绽的淤青和一个深可见骨的创口,勾魂锁链的尖刃穿透了左边肩胛骨,缴得那伤处血肉模糊,施灿不觉打了个哆嗦,这他妈得多疼啊。

    “都叫你别看了。”栖迟把褴褛毛衣向上提了提,打发他,“你去水池里弄点水,帮我把血擦一擦。”

    大概是疼得厉害,栖迟本就苍白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一滴冷汗悬在鼻尖,眼神也有些迷离。施灿索性从他的破毛衣上又割了块碎步下来,飞快地叮嘱他:“你别瞎动。”

    水池就在他们右前方十几米的距离,施灿刚刚没注意,这会儿站起来才发现竟然置身在一片墓园之中,他顿时吓了一跳,但这份惊吓也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血淋淋的栖迟很快又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也不知能不能取到水,大晚上的没人会到墓园里来,阴气越重的地方对鬼魂自然越友好。施灿把碎布扔进水池,水面没什么动静,施灿有些失望地去捞碎布,结果看到水池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他试着砸了一拳,居然真把薄冰砸碎了,破布慢悠悠沉到水底,再提起来时已经吸饱了水。

    栖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跟一块碎布较劲,满心满眼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种喜欢,所以之前跟黑无常坦白的时候也谨慎地赘上了“可能”这两个字。

    “冻死我了,手指都僵了!”施灿小跑步过来,蹲下身把碎布拧得半干,“有点冰,你忍一下。”

    栖迟却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施灿莫名其妙。

    “……没事。”栖迟有些别扭地放开他,“我自己来吧,你去把手捂一捂。”

    “你自己来个屁。”施灿把湿布按在他胸前的伤口处,“你怎么变那么婆婆妈妈了!”

    栖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干了的血迹不容易清理,施灿一开始还顾着栖迟的伤不敢用力,结果越干越来火,最后只恨手上的不是钢丝球,不能把他的皮肉狠狠搓掉一层。栖迟倒是没感到疼,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胸前那颗绿油油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一耸一耸卖力得跟个钟点工似的。而且,当施灿去擦拭腹部位置的血污时,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还是挺让人……冲动的。

    擦完前胸擦后背,施灿来回跑了好几趟,几乎把水池里的水都染红了。

    “你说要是叫人看到一池子血水,会不会吓得报警?”

    “不碍事。”栖迟咳了一声,“等太阳一出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总算是擦干净了,栖迟原本生的白,经他这么一通□□全身皮肤都泛起了红,尤其伤口那一空,血肉外翻冷不丁又渗了些血丝出来。

    得包扎一下。

    施灿微仰起头,抬手去够拉链的环扣。棉衣拉链原本拉到了最顶上抵着下巴的位置,他这么向下一扯,里面包裹着的风景顷刻间一览无余。白皙修长的脖子上缠着几圈白布,施灿动作笨拙地解下来,比着他的伤口抻了抻,说:“将就包一下,你可别嫌这嫌那的。”

    被小鬼咬掉皮肉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结痂,但施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刚要把白布往栖迟肩上绕,脖颈处忽然一凉。栖迟冰凉的手指碰着他的肌肤,拇指在伤口边缘摩挲着,问他:“还疼吗?”

    “你再摸下去就疼了。”施灿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总觉得栖迟受伤后变得娘们唧唧起来,怪怪的,挺反常。

    等包扎完施灿也累出了一身汗,他瘫在边上喘了一会儿,又想起来栖迟的衣服脏的脏破的破,总不能叫他冻死吧。他又爬起来,动作利索地脱下他的棉衣,栖迟却阻止他:“你自己穿着,我不冷。”

    “你少装一天逼能死吗?”施灿都无语了,“不过你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哈。”

    笑话,到底是谁欠谁的人情。

    脏衣服还半挂在身上,看栖迟的样子也没有动弹的意思,施灿没好气地又去伺候他,脱完左边的袖口再脱右边的,拎起他右手的时候手链上的两个小铃铛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施灿愣了愣。

    不对啊,手链不是用来扎头发了吗,怎么手腕上还有一条?

    施灿低下头凑近了看,确认栖迟手腕上戴着的是他斥巨资买的那一条,而他右手虎口的位置竟有两排若隐若现的牙印,看上去被咬了有几天了。

    操……

    不会是……

    “靠!”施灿迅速按住他的脑袋,用力向下一掰,栖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僵,刚处理好的伤口也跟着扯了一下。

    绑着头发的链子施灿一点儿都不陌生,两天前,它还挂在一只小鬼的脚踝上。后来小鬼一动不动地被制服,全身瘫软瞳孔散大,分明就是打了锁魂钉才有的反应,他当时竟然半点都没怀疑过。

    施灿蓦地鼻子一酸,低着头小声骂他:“你要不想见到我,几次三番救我干什么!”

    “唉。”栖迟叹了口气,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到他微红的双眼时忍不住哽了一下,好半天才把情绪压下去,“我没想瞒你,可是那天你晕倒的时候对我又打又骂,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还咬了我,我想着你应该还在生我的气,而且……”栖迟酸溜溜道,“我看你跟苏慕相谈甚欢,你还想娶她呢,不也挺好。”

    “我当然生气啦!”施灿被他捏着也不反抗,“你打我骂我,还叫cy姐把我踢出群,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冤死了。

    栖迟有些开不了口:“我没有……也不是你以为的情况,有误会。”

    “误会?那你不会解释吗?”施灿拔高音量,“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不会先哄我吗?”施灿甩开他的手,气呼呼的,“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你台阶,你不要不识好歹!”

    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啊!栖迟盯着他那一噘一噘的小嘴,强忍住十二万分的冲动才没亲上去。

    “我错了。”栖迟带着满面笑意,“我给你道歉,要不你打回来骂回来,好不好?”

    “嬉皮笑脸。”施灿哼了一声,“算了算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栖迟笑得益发深,连忙点头应承。

    施灿把棉衣盖到他身上,又开始担心起来:“黑白无常会找到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