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灿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到了百鬼林,而他晕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栖迟赤手空拳地与黑白无常缠斗在了一起。

    “狗男人啊,”苏慕捏着枚硕长的锁魂钉在他眼前晃了晃,“就这么扎进去,栖迟可真狠得下心。”

    施灿揉了揉酸麻的后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两张木桌搭就的床上,周遭布置简陋,居然是在百鬼林的树屋里头。

    “我怎么在这?”施灿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栖迟,着急忙慌地跳下床,结果身上的力气没完全恢复差点跌倒在地,他扶着床沿坐下,“栖迟呢?栖迟在哪?”

    “被黑白无常扣下了。”苏慕叹了口气,“他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好在你身上有通行证,不然我都没法趁乱带走你。”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

    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而自己在所有的计划之外。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的麻烦,却要由他一个人去解决?

    凭什么事关他的决定,自己却一无所知?

    就因为喜欢吗?

    施灿越想越抓狂,明知道栖迟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还佯装不知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这样的所作所为跟绿茶有什么区别?绿茶还能说几句甜言哄人开心呢,自己却只会气他骂他,连绿茶都不如。

    “喂。”苏慕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神情,“你不会打算去鬼城把他换出来吧?”

    施灿看着她,心说你怎么又知道了。

    “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苏慕一拍他的脑袋,“不然这根锁魂钉就又要钉回去了。”

    “栖迟会出事吗?”施灿想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阎君会把他怎么样?”

    “放心吧,有夜游神在。”

    施灿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雪地里的画面,苏慕曾脱口而出赤问的名字,而看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对城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哪怕她一直混迹在城外的野鬼堆中。

    “苏慕,那天雪地里……”施灿试探着想问她,但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雪地里?怎么了?”苏慕坐在他两米开外的木椅上,端着茶盏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算了算了,别问了,施灿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就那天赤问把我带走,你怎么脱困的?”

    苏慕转了转眼珠子,也模棱两可道:“就那么脱困了呗。”

    “哦,那个小鬼呢?”

    “带到城里了。”苏慕没看他。

    施灿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那天是栖迟救了我。”

    “那你还问我?”苏慕笑道,“栖迟为你做的可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嗯。”施灿垂下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他。”这话的语气称得上语重心长,但又突兀得莫名其妙。

    施灿还没来得及答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娘娘腔翘着兰花指,裹着一身寒意飘了进来,裤脚沾了不少雪,看起来风尘仆仆。

    “哎哟哎哟,真是吓死个胆小鬼哟!”娘娘腔抢过苏慕的茶盏连干三杯,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城里现在可乱了套了!”

    “怎么了?”施灿猛地一惊,“发生什么事情了?有栖迟的消息吗?”

    “可不就是那该死的鬼见愁惹的祸!”娘娘腔晃了晃空了的茶壶,转头冲底下尖声刺耳地叫唤,“老姜,再泡壶热茶上来!”

    施灿都要急疯了,踉踉跄跄跑过去抢下他的茶杯,红着眼冲他吼:“快说,栖迟惹什么祸了!”

    娘娘腔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再看看苏慕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只敢怒不敢言地翻了个白眼,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就在城门口那打听消息呢,结果听鬼差们议论纷纷,说栖迟在阎王殿里闹了起来,打伤了黑白无常还把判官的生死簿给抢了,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

    我?操?

    “姐头,我看鬼官们要动真格了。”娘娘腔忌惮地瞟了施灿几眼,拢着手在苏慕耳边小声道,“咱们要不把这小鬼交出去吧,免得到时候还连累姐妹们……”

    苏慕冷冷斜了他一眼,警告他闭上嘴。

    施灿已经全然混乱了,他一直认为栖迟稳重自持,之前他说会把一切都解决掉,可没有说会如何解决。如果知道是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哪怕自己去死也不能由着他胡来。

    他究竟当自己是什么,真能如此嚣张到以一敌万吗?

    可自己又凭什么白白欠他一条命。

    “施灿,你哭什么?”苏慕诧异道。

    哭?施灿抹了把脸,手背上果然多了滴眼泪。心口的位置冷不丁狠狠疼了一下,一些模糊混乱的画面飞快地从眼前闪过,是栖迟,但似乎又不是他。

    娘娘腔躲在一旁扯了扯苏慕的袖子:“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会要死了吧?”

    苏慕皱着眉,神情肃然:“你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耳鸣嗡嗡,施灿听不真切,“你说什么?想到什么?”

    苏慕垂了垂浓密的眼睫,沉声道:“没什么。”

    “我想去找栖迟。”施灿捂着胸口,“求你了,让我去找他吧。”

    “不行。”苏慕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他,“栖迟不会有事的。”

    施灿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但眼泪就是掉了下来,一种熟悉的滋味没头没尾地冒了上来,好像是曾经经历过的一般,他甚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会死的,我连这一次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