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栖迟倒不觉得意外。

    游光晃晃悠悠走到他跟前,懒懒地打量了栖迟一番,用一种近乎软糯的语气跟施灿说话:“主子,你怎么又跟他呆在一起了,我讨厌他,你别理他好不好?”

    施灿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有些感慨:“你小的时候,也爱同我这样撒娇。”

    “是啊,我小的时候,你事事都顺着我。”游光热切地看着他,无辜得像个孩子,“你记起来,你都记起来了,真好。”

    脚下的土地裂开了几道狭长的细缝,事态在严重起来。游光高兴地拍了拍手,道:“太好了,再用不了多久十八层地狱就会坍塌融化,到时候恶鬼现世,太好玩了!”

    他二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栖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哀伤,过往的痛苦重复上演。

    第五殿主再一次虔诚叩拜:“请昼神夜神怜悯苍生,救救这天下吧!”

    施灿转过身看着他,问:“你知道怎么救吗?”

    第五殿主抬起头,茫茫然。

    “你们都不知道,我跟夜神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施灿苦笑了一声。

    同样,代价是什么,他们也清清楚楚。

    游光皱起眉头,语气尽是不悦:“你还要管这闲事吗?你已经做错一回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施灿却突然冷下脸,呵斥道:“跪下。”

    “什么?”游光不置信,“主子,你……你从来不舍得这样对我的。”

    “是啊,结果将你娇惯成了什么样子!”他一脚踹在游光的膝弯处,逼着他跪倒在地。

    游光虽有不服,但对昼神又言听计从。

    施灿转向栖迟,说:“把你的鞭子借我用用。”

    日游神顿时瞪大了眼睛,夜神曾是生死簿死册的主人,其武器乃至阴之物,最是克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施灿已经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挥了下来,后背顿时火辣辣的疼。

    “这一鞭子是替野仲打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哥哥害成这个样子。”

    “不,他活该!”游光生气道,“我当初拿着生死簿去求他救你,可他贪生怕死!”

    “你以为凭你们就能救我吗?”施灿叹了口气,“有些事你说的没错,当时天界众神的确忌惮我,想来现在也是。可那一场赌约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阻止了任何人的插手,所有一切我都不计较。后来的事在我意料之外,可没人逼过我,都是我在赎自己的罪孽。”

    “阿灿……”栖迟牵过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施灿冲他笑了一笑,走过去摸了摸游光的头,换了从前一贯亲昵的语气:“你说当时的我算得上孤立无援,其实不然。”

    “二十二日永夜并非夜神趁机发难,仅仅是因为……”他想起那些过往,心口疼了一疼,“只是因为,他为我留下尊严。”

    栖迟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他最不愿去回忆的部分。

    “他应该比你更恨天神,更恨凡人。”施灿说。

    “什么?”游光不解,“他……”

    “你猜过这个可能,是不是?”

    “不,我不相信。”游光拼命摇头,“哥哥他同我说起过,说夜神似乎对你……不不不,那只是他的肖想!”

    栖迟垂了垂眼睫,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我的心思藏得够深呢。”

    这俩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机灵。

    施灿长长舒了口气:“二十二日的赌约一旦开始便绝不反悔,好笑的是我第一天就输了。夜神想要救我,可我拒绝了,我若中途放弃算什么呢?我并不认为自己错了,也并不认为神权统治是绝对的,可我那时若是逃了,就再也不会有说话的机会了。”

    “我应该带你走的。”栖迟说,“我不该心软。”

    施灿冲他坦然一笑:“你知我心意,即便心死也不愿认输。”他看着游光的眼睛,“你也知我当时的模样,我可是堂堂天神,却赤身裸体地被凡人啃咬践踏,被天神们围观看着笑话。夜神没有办法,他能做的只是让黑夜永驻,让凡人看不清我狼狈的模样。”

    “仅仅是这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颠覆什么狗屁的天地统治,他无意挑战天神,可他什么都做了。他与天界为敌,独自对抗了整整二十二日。”

    “孤立无援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

    当时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很多话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讲。

    就像这一场爱意也来得如此匆忙。

    施灿甚至来不及认清自己的内心,也许一开始感动胜于其他,但如今的他很清楚,他爱那个人。

    游光不敢相信,跪着朝他挪了几步:“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哥哥一定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昼神于游光如夜神于野仲,他太明白亲自带大的小兔崽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栖迟自然对野仲存了偏心,一想到他如今鬼牢里的模样心中难免愤恨疼惜,如果不是怕施灿伤心,他恨不得一鞭子勒死游光这个混蛋。

    “你如今还能好好活着,真的该谢谢你兄长。”栖迟冷冷看着他,“野仲为什么不说,为了你,也为了我和昼神。”他侧身指了指那群鬼官,“他们听到的是什么?你听到的又是什么?既然明知道天界众神对我和昼神心存嫌隙,难道还要扯着嗓子告诉他们我俩真的情到深处?死对头成了老情人,一个个都想着挑战神权威严,你看谁还会坐以待毙,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我二人处理得干干净净。”

    栖迟颇有烂泥扶不上墙的痛苦:“你以为野仲出卖了你?可你想过没有,他如果不这么做后果会是什么?他只有这样先下手为强才能保下你的一条命,他只有交出生死簿苟且偷生在地府里头,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你的兄长有多疼爱你,你比谁都清楚。”

    可终究是被自己的执念熏了心。

    他的哥哥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70、等我

    ◎等着我出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