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工部尚书家的小女儿陈婉站在秦玉君身边,抓着秦玉君的手,小声与她说着话,像是在安慰她。

    秦玉君眼眸泛红,陈婉想了想,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秦玉君一愣,抬头看向尹湄。

    尹湄察觉到秦玉君的视线,不动声色。

    “沈夫人头上这珠花也十分别致,这样式怎么没在京城铺子里见过?”忽然有人开口问尹湄。

    “这珠花是铺子里的工匠做的。”尹湄道,“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画出画儿来,让工匠根据那画定制独属于自己的珠花或发饰,其他首饰也可以。”

    众人听到此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京城贵女无数,工匠便只有那么几个,谁不想有独一无二不与人撞上的首饰?

    况且按照尹湄的说法,铺子里应当还有非同一般的珠翠玉料,这更像是在诸位贵女的心头上挠痒痒,众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这一来,公主忙着照镜子看簪子,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商量着何时去月凝轩看看,还有些人便围在尹湄的身边,问那块水玉还做了哪些好东西,刚开始的那些说要为秦玉君出气的那些人,早就把这件事忘在了一边。

    秦玉君与陈婉缓缓走向黎阳公主,陈婉在黎阳公主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黎阳公主面色复杂的看了陈婉一眼,稍稍点了点头。

    一番寒暄过后,宴会终于开始。

    尹湄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众人面前都摆了酒杯。

    这酒杯与寻常的不同,杯子里有一龙头雕刻,杯子下方有一白瓷盘,底座空心,十分精巧。

    尹湄认出,这是公道杯,倒酒的时候,不能高过龙头,若是高出那部分,酒水便会全数流泻而出,落进底座之中。

    公道杯难得,寻常百姓家基本见不到此物,唯有宫中才有,尹湄也是在书中见过而已。

    尹湄发现,只有寥寥数人面前用的此杯,自己便是其中之一……她似乎猜到了刚刚陈婉与秦玉君和公主说了什么。

    宴会之中,觥筹交错,公主率先便要与尹湄喝酒。

    尹湄身边没有侍女,她自行倒酒,缓缓倒了半杯,低于杯中雕刻的龙头,与公主对饮。

    陈婉目光沉沉看着她,待公主喝完后,立刻举杯,与尹湄对视。

    “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闻沈夫人美,如今一见,沈夫人果然天人之姿。”陈婉道。

    尹湄杯中酒喝完,她静静给自己倒了半杯,正准备放下酒壶,却听陈婉又开了口,“沈夫人怎么就喝这么些,今日赏花宴,公主殿下拿出的可是珍藏的好酒,沈夫人得赏脸呀。”

    “陈小姐说的是。”尹湄闻言,抬手又给自己斟上酒。

    公道杯倒酒是门学问,倒得多了不行,倒得少了难看,陈婉想看的,便是她倒多了酒出洋相的模样。

    尹湄手指稳稳地倒酒,酒满至龙头部分,她便恰到好处的停了手。

    陈婉面上的笑容一僵。

    “陈小姐请。”尹湄端起杯子,缓缓的一饮而尽。

    陈婉略有些哑然,就连她也极少把公道杯倒得如此漂亮,这尹湄出身低微,为何会用这公道杯?

    尹湄喝了酒,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她酒量不错,可公主府上的酒似乎有些厉害,她两杯下肚,发觉这酒比自己平日里喝的要醇厚得多,这才有些后悔。

    好在今日赏花宴公主邀请的都是女眷,尹湄虽有些难受,却也并不如何担忧。

    酒宴结束后,公主终于拿出了自己真正想让大家观赏的东西——一套玉石雕刻而成的双陆棋。

    众人皆惊叹不已,纷纷上前观看。

    那套棋子完美无瑕,白子是无瑕的白玉制成,黑子则是油润光泽的上好墨玉,一整套摆在那儿,熠熠生辉。

    尹湄看到那套双陆棋,暗道不妙。

    她不会玩双陆。

    秦玉君细细看了尹湄一眼,心若明镜。

    她一直等着这一刻。

    陈婉的方法最多只能让尹湄难堪一会儿,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双陆棋却不同。双陆棋只在宫廷中流行,寻常人等根本接触不到。

    京城贵女们近日才掀起双陆的风潮,一套上好的双陆棋盘,可值天价。

    与这套棋相比,那紫水玉的发簪,便有些上不得台面。

    况且,看尹湄的眼神,她应当根本就不会玩双陆。

    公主看着众人惊叹的模样,心中十分快活,她藏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刻。

    “玉君,你双陆玩得最好,要不要用这套棋玩一局给我们看看?”黎阳公主终于笑着开了口,“你们谁敢与秦玉君对弈?”

    “我可不敢,秦玉君多厉害呀,她会算棋呢,我们都是看运气。”

    “是呀,秦姑娘太聪明了,我们可不敢上去丢人。”

    陈婉笑着说,“不然让沈夫人与秦姑娘对弈吧,沈夫人第一次来赏花宴,也让大家看看沈夫人的本事。”

    果然……

    尹湄心中长叹,她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她过去的身份,确实无从接触双陆,更别提在行,如今赶鸭子上架,哪里会是秦玉君的对手。

    尹湄垂眸笑了笑,温婉自然,“抱歉,这双陆棋,我确实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