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18了。”他那天送夏星澄去医院的时候看到身份证上面的日期,十月十五号。

    “那么小你也下得去手,你这个男人坏得很啊。”陆先生摇头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是冲动:“你可别把人家吓坏了,还小呢。”

    “我有分寸。”陆尉抬头看着床上的陆先生:“爸,既然您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先回去了。妈,下次见。”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走出病房。

    正好桂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阿尉要走了?”桂叔把手中的手机递给人:“这是你要的手机。”

    “嗯要走了,谢谢桂叔。”陆尉接过袋子感谢的朝人颔首,然后离开病房。

    肖女士和陆先生叹了口气,儿大不中留啊,哪个小男孩把陆尉这个古董给收了呢?

    陆尉走出医院大门时,然后他在玻璃门上看着自己。

    宽大的t恤还有黑色的五分裤加上布鞋,头发今天出门出得急没有来得及扎起来,披在肩上显得确实有些不精神。

    不好看吗?

    不帅吗?

    是不是要去剪头发买衣服了?

    。

    “哥。”夏星澈抬头看着他轻声喊道,眼神里的情绪十分的浓烈。

    “喊的真好听。”

    夏星澈脸上没有丝毫难过,他站起身走到夏星澄的面前笑道:“我带你去宿舍。”

    说完走到前头,转身的瞬间眼底的炙热宛若被阴霾盖上,将光亮掩饰得干干净净。

    蒋承运看着俩人没有说话。

    宿舍楼——

    夏星澄面无表情看着宿舍门口贴着的宿舍成员名单,这是双人间,一个名字是他,在他上边的名字是夏星澈。

    “是不是你故意的。”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夏星澈,丫的这家伙存心的吧。

    夏星澈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过身:“进去吧。”

    “我不想跟你住。”他瞥了眼身旁的夏星澈不自觉的紧握着行李箱的杆子:“夏星澈,你明知道我很烦你,这次离开家也是为了不想看到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夏星澈眼底极力掩盖着难过,故作淡定说道: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这就是我安排的宿舍,不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得住,大一必须住宿。”

    夏星澄听完朝着墙狠狠的踹了一脚,然后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蒋承运咬牙切齿说:“蒋承运,我去你宿舍睡!”

    “大一新生由我负责查寝,如果有人夜不归宿我会上报宿管,记过处理。”夏星澈说。

    蒋承运蹙着眉头:“够了啊夏星澈,当着我的面还敢欺负夏星澄?”他抬手摸着夏星澄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啊,他就是骗你的,哪里还有班助查寝的,闲得慌。”

    “我就是要查寝。”夏星澈拿过夏星澄的行李箱拉进宿舍:“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这个人一向刚正不阿,不会因为你是我哥就会包庇。”

    夏星澄气得挠墙:“夏星澈你给我等着!”

    “嗯,我等着。”

    夏星澈转过身时唇角微乎其微的上扬着,像是得了甜头。

    学校的双人间面积不算小,有独立的床独立的书桌还有衣柜,两张床的中间就是一面隔开的大衣柜,两边都有各自的独立空间。

    “床单都是新的,你可以直接用。”夏星澈站在床边看着夏星澄打开行李箱拿出床单被套跟人说道。

    “我不用你的。”夏星澄起身把床上原本的床单全部扯下来丢在地板上,把陆尉的床单铺上:“蒋承运帮我弄一下另一边。”

    “哦。”蒋承运听话的走到床的另一边帮人整理。

    夏星澄动作干脆利索的就把陆尉的床单被单重新套好,这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床:“不错不错。”

    夏星澈看着被扔在地板上的被子,微抿着唇没有说什么。

    “我还是喜欢这套蓝色的,夏星澈你的眼光也太差了,给我买绿色的?”

    这分明是墨绿色的床单。

    夏星澈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隐忍到了极致,愧疚之意让他原本淡定的样子露出了些许破绽,像是无助做错事的小孩。他不自然的转过身,在听到夏星澄把墨绿色的床单看成是蓝色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咯噔一跳。

    他没有想到夏星澄的绿视情况还是没痊愈……

    明明医生说没问题了。

    ——后脑的重创是导致暂时性失明的直接原因,也是引发绿视的原因之一。

    ——还有就是曾经因为大脑缺氧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和暂时性失忆都可能会这次伤害受到刺激重新复发,从这看来绿视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夫人的精神性异常遗传,这需要通过脑电图监测再做观察。

    ——精神性异常是什么意思?

    ——这可能需要看情况来分,一般在出现绿视情况后患者的眼前会暂时被大片绿色光点覆盖,轻者出现头晕恶心,严重可能会出现情绪失控晕厥,夫人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本身绿视只是一种精神疾病间接引起的反应,但是因为关系到情绪,这次后脑受到重创引起的暂时性失明可能会让大少爷受到刺激。所以建议先生和小少爷不要提起具体病情,要是大少爷恢复视力后问为什么看到蓝色会是绿色,你们可以说是色弱。

    ——澄澄遗传了他妈妈的精神异常吗?

    ——从刚才大少爷的反抗看来,很有可能,所以需要进行脑电图的监测仔细观察。

    ——那绿视情况会缓解或者恢复吗?

    ——会,只要保持心情愉悦,所以多关注一下大少爷的情况,不要再激怒他,以防万一。

    但为什么……还是这样。

    身侧的手渐渐收紧眼眶泛红,为什么……

    蒋承运的视线落在夏星澈身上,心情也是很复杂。

    “蒋承运,你看我衣服上这只狗,是不是跟这个床单的颜色特别配!”夏星澄指着自己衣袖上陆尉给他缝的狗笑着:“这可是陆尉给我缝的,他厉害吧!”

    略有些得意的晃着脑袋,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两人的异样。

    “我带你去找吃的。”蒋承运一把搂过他带出宿舍。

    他不想让夏星澄察觉到什么,能瞒着就瞒着,毕竟那时候就是瞒着不给夏星澄说的,以为是色盲好过是绿视。

    “我东西还没有收拾完啊!”夏星澄莫名其妙的被推出去:“你饿了啊?”

    “嗯,我饿了。”

    “好吧,我好想也有点饿,那学校有好吃的吗?”

    “南苑饭堂有你喜欢吃的酸辣粉,吃吗?”

    “吃啊!再来一瓶肥宅快乐水!”

    两人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着,而房间内的夏星澈视线落在被揉成团丢在地面的床单,这分明就是蓝色的,床上的才是绿色。

    他看着夏星澄的床位眼眶渐渐红了。

    走到夏星澄的床坐下,低垂着脑袋整个人似乎很是失落,双手放在腿上,挺拔的后背因为情绪一点一点的弯下,最终把脑袋埋在双手间。

    “对不起……”

    哽咽的声线带着深深的忏悔。

    要是真的因为他错手把人打伤从而让夏星澄找回所有的记忆,那他该怎么办,他当年因为害怕软弱无能让夏星澄备受煎熬和痛苦,就眼睁睁看着夏星澄被他那个疯癫的母亲紧紧勒住脖子。

    ——弟弟救我……

    ——呜呜呜妈妈不要打我……

    ——夏星澈你不要我了吗……

    承受不住的崩溃让他没法再直起身,把脸深深埋在掌心中。

    他不想的,但是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当年他只有六岁可在夏星澄的心里都已经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是他把夏星澄推入深渊,他是罪人。

    校园里不少骑着自行车的男生女生,秋叶缓缓落下,伴随着欢声笑语。

    走去饭堂的路上夏星澄打量着校园周围的环境,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湖畔边坐在小板凳上采风的学生。

    应该都是美术系的,在湖畔边的草坪上架着画架在写生。

    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要是他好好考试是不是也可以成为美术系的一名学生,但这似乎也不可能,因为他爸会竭尽全力的阻止他画画。从始至终他都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反感他画画,为什么不支持他。

    掩下心头的难受收回视线,算了,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他肯定会再拿起笔画画的。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枝斑驳的落在地板上,有些许落在少年的身上,蒋承运看着夏星澄侧过头看着湖畔,他顺着视线看到了湖畔那些在写生的美术系学生,一看便知道夏星澄肯定是在伤心了,明明那么喜欢画画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阻止。

    感受到夏星澄些许低落的情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不明白夏家究竟是什么个情况,但每次他问他爸都会被打一顿说大人的事情不要管。

    可明明这就不是大人的事情,就算是大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委屈夏星澄。他知道夏星澄有多喜欢画画的,画画对于夏星澄来说就是精神粮食,断了精神粮食论谁都会崩溃。

    为了不让夏星澄再深陷难过中,他故意扯了扯这家伙的衣袖试图转移话题:

    “你真是够了啊夏星澄,也没有那么惨一件衣服都买不起还得缝个补丁狗吧?等会我带你去买。还有你这鞋,大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限量版,你划成这样……”

    “得了得了。”夏星澄正在想事情就听到耳边的叨叨,他没好气的跳起身一把扣下蒋承运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口:“就你会说是吗,少说话多做事,没事请我吃饭就行了。”

    蒋承运忍不住笑出声,他被夹在夏星澄的臂弯中弯着腰笑道:“夏星澄,努力再长点个吧,太小只了。”

    夏星澄听到这话气得用尽全力夹着:“蒋承运,能耐了啊你,还敢调侃我了?”

    “嘶——小点力小点力,一会我窒息了没人给你买单的。”

    夏星澄立刻把人放开,还是吃的重要。

    蒋承运余光瞥着夏星澄,见人在笑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准备走进饭堂的时候夏星澄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出看到名字时眼睛蹭的亮了,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谁啊?”蒋承运看到夏星澄表情的变化,凑前去看了眼。

    ——尉哥哥。

    什么?!!

    尉哥哥?那个陆尉?

    表情倏然不爽。

    “你先去帮我买,我一会去找你。”夏星澄转身往旁边走去,接起电话后听到里头的声音后唇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