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母一遍一遍摩挲着儿子的脸庞,心疼地说:儿啊,娘知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不该将蓝瑾嫁入皇家。

    朱樾握住母亲的手,摇头说,娘,本就是一场豪赌,如今败了,愿赌服输。

    做决定的是你爹、你哥,赔上的却是你。说着朱母落泪。

    朱樾轻轻拂去母亲的泪珠,说:那是我爹、我哥,我愿意。

    娘心疼。朱母的泪水怎么也收不住,朱樾怎么擦拭也拂不去。

    朱樾拥抱住母亲,狠狠心说到,娘,您回去吧。儿不愿您受万民唾弃,所有的污名都让儿一个担着吧。

    娘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朱母的心更是揪的难受,她的幺儿自小孝顺。

    朱樾带着哭腔,却没有泪水,声嘶力竭地恳求,儿知道娘念着我,求您,儿最后求您。

    一个母亲如何能拒绝,只能说,娘答应,什么都答应。

    跪在断头台上,听着所有恶毒的言语,正午的阳光照过来,朱樾回顾一生,他好像从未做过一件有用的事,为家人舍命已经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

    当刽子手的屠刀举起,忽然一个声音隐约传来。

    朱公子,您不是坏人。

    环顾四周,朱樾寻声望去,在旁边酒肆的二楼,看到梨花带雨的脸庞,谁说风尘之人无情,有佳人相送,倒符合他的纨绔本性。于是朱樾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地笑,以此作为最后的告别。

    日影偏移,头颅滚落。

    在一片叫好声中,沐风他们所在之处却异常安静,许久没能回神。

    那一句话,是冉秋喊的,即使她用尽全力,仍越不过人群嘈杂,但相信朱樾听到了。朱樾这个人是好是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让任庚送锦年、冉秋回去,沐风却兜兜转转,转到了西市的文墨铺子。正好甄平来此联络,于是沐风得到了一个消息。

    沐风说起观刑之事,甄平想到了誉王妃,于是说:誉王妃有孕,宗主正计划,用死囚换出来,让她远走高飞。

    陛下大概不会赐死誉王妃。誉王妃在梁帝眼中只是无知女眷,不会猜忌,何况还有子嗣。

    为什么。甄平问。

    朱樾罪不至死,当初谢玉都只是流放,如今他死了,担下所有罪责,那么必定是梁帝有所许诺。沐风思考良久,才说:朱家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

    甄平暗自记下,打算回去转告给梅长苏。然后也说了梅长苏的疑虑,宗主也没拿定主意,怕有万一。

    远走高飞,但誉王妃还在,难保那个孩子不知道,难保他会甘心知足,他有他需要承担的责任与沉重,他人不能擅自代替他做决定。民间也不见得安乐,沐风转念一想没有人能想到二十年后那么远,于是说,这只是沐风的浅见,最终还是要苏先生决定。

    我会将姑娘的话转告宗主。甄平一丝不苟地说。

    随意。不过是随口感慨两句。

    正准备走,甄平猛然间想起今日来的目的,于是说:还有,宗主的朋友要来了,宗主邀请姑娘去见一见。

    生死之交?沐惊奇地问。

    ☆、第八十二章

    放浪形骸

    不,是狐朋狗友。这是梅长苏对于蔺晨的评价。

    这调侃的语气,显然和梅长苏很熟,沐风眼睛里闪着光,说:那我可更好奇了。

    正说着话,身后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背后说我坏话呢吧,什么狐朋狗友,是良师益友。

    见蔺晨进来,梅长苏笑着做介绍,小凡,这是蔺晨,一个江湖郎中。

    不待梅长苏继续,沐风自我介绍道,蔺公子,小女子林凡。还以为天下闻名的琅琊阁阁主得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呢。

    蔺晨随意地坐下,说:我爹,确实是白发苍苍了,所以,我是少阁主。

    那你是想让我称呼你少阁主呢,还蔺公子。这位蔺公子说话出人意表,甚是有趣。

    别那么生分。蔺晨用折扇指了一下梅长苏,你是那家伙的妹妹,该叫一声大哥。

    一看阿兄就和蔺大哥亲厚。沐风的眼波在二人之间流转。

    梅长苏插嘴说:你哪里看出来的。也就是一起吃吃喝喝,拆拆台,助助拳。

    蔺晨不服气,说:没良心,你这病还是我看的呢?

    阿兄可不是个好病人。沐风撇嘴说。

    蔺晨立刻觉得沐风善解人意,对着她说:你看看,明白人。他,就他,大夫的话,是一句也不听啊。就现在,能有一年好活就不错了。

    沐风心里一沉,却不好破坏气氛,问到,蔺大哥来了,就不只了吧。您只管说怎么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