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便循着那哭喊声,在村子的路上找到了一身泥污的钱老爷。

    钱老爷双眼外突,惊恐万状,一面嚎叫,一面瞪着眼看着四周:“怎么会……怎么会……”

    “爹!”钱二将他拉起来,“爹,你怎么了?”

    钱二只觉怀里瘦骨嶙峋的老头子此时力气大得像头野牛,横冲直撞还要往前冲,折礼顺着钱老爷凝望的方向看去,是白日里兰舒舒所说的钱家住宅。

    “钱老爷是不是想回家看看。”折礼蹙着眉头问。

    钱二抓着父亲的胳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漆黑的夜色中:“这黑天半夜的……”

    四面的灯笼应声而亮。

    众人惊了一跳,才发现路边的树枝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溜白灯笼,连带着各家各户门前,都挂了一个。

    折礼身边立马挤过来一个人,是洪大夫:“这这这莫不是……白事里用来引亡魂的灯笼……”他不自主地伸手抓住了折礼的衣袖,瑟瑟发抖。

    他顺着那灯笼回转身,又是一声尖叫,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吱哇乱叫。

    众人回头,周昱宁的屋前,也挂了盏灯笼,可那灯笼奇怪,是飘在房顶,更古怪的是,细看之下灯笼旁还有一张脸。

    钱二同那护卫也是吓得够呛,折礼心下慌了一下,仔细一瞧,那脸生的眼熟,脸上嘲弄的笑意更是叫人咬牙切齿,可不就是晚香?

    果然不多时,晚香便提着那盏白灯笼飘飘然落在众人面前:“好热闹呀。”她将那灯笼提到洪大夫面前,贴着他的脸,吓得他趴在地上求神拜佛。

    钱二抱着他爹直喘大气,护卫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伸手拽了好几下才把洪大夫从安全的地面拽起来。

    “洪大夫啊,这种时候求神拜佛可不管用,求我这个仙子倒还有用些。”她吃吃地笑。

    洪大夫惊魂未定,带着哭腔回道:“仙子……仙子你可消遣小的了……小的魂都掉一地了。”

    “几位,出什么事了?”从苍茫的夜色中传来兰舒舒的声音,众人回头,她披了件斗篷,从家宅的方向走来,旁边是提灯笼的周昱宁。

    钱老爷瞧了她和周昱宁,发作得更加厉害了,浑身都在抖动,试图退到更远的地方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喊道:“是他……是他……救命……救命……”

    钱老爷死死地瞪着周昱宁。

    “爹……”钱二连忙抱住钱老爷,一脸担忧,试图唤醒他几分神志。

    与钱老爷的应激相反,周昱宁神情很平淡,将灯笼提到半空,借着光亮看向钱老爷,眸子里清清冷冷,从怀里掏出一株干草:“喂给他吧。”

    洪大夫接过那草药,瞧了钱二一眼,慢吞吞地将那草药在手心捻碎了,背对着周昱宁:“周公子,这草药我从没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枭蓝。”周昱宁回道,“数十年前,家父曾偶然在山中寻得此物,移植于家中,少量食之能使人精神焕发。”

    “噢,竟还有如此的奇药吗?”更像是洪大夫随口的搭腔,他谨慎地喂了一点点草叶子给钱老爷,没想到竟是立竿见影,钱老爷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身体也逐渐软了下来,疲惫地阖上眼,竟慢慢地咀嚼口中的草药。

    “当真有奇效。”洪大夫欣喜地说。

    晚香站在外围,抱着胸像看戏似的,笑得高深莫测。

    周昱宁提着灯又近了半步:“有用就好。”

    折礼耸着鼻子嗅了嗅:“好似有什么香味,怪好闻的。”

    钱二、洪大夫、护卫也嗅了嗅,氤氲的香气令人浑身舒畅,好似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一般轻松,叫人沉溺其中。

    “大约是这兰草的香气。”周昱宁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他遥望夜色,“七潭村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比外头要清静许多,几位何不,留在此处呢?”

    充满蛊惑的声音自空濛传入耳中,几人像得了什么恩典,又像终于想起了这趟旅途的目的,如迷途知返。

    “周大夫说的对,我们是该留在这里。”把父亲放在地上,钱二站起身,微笑着说。

    洪大夫和护卫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想留下。”

    “是啊,这样的世外桃源,谁会不想留下呢。”

    第60章 生变

    恍惚中,眼前的人都似笼在夜雾中,看不真切,折礼晃着脑袋,他听到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想凝神细听,那声音却好像飘荡在旷野中,又撞在光秃秃的树干上。

    直到耳鸣声刺痛了折礼。

    周昱宁提着的灯笼里,烛火跳动,绵密苦涩的药草香气令人昏聩。

    他捂着耳朵退了一步,直退到非道怀中。

    夜里冷,他回头看非道,呵出的白气散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