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睿文帝这事儿干的颇膈应人,哪有人大婚第二日便跟新妇提迎侧妃的?

    不过巴陵王叔再过些时日就要动身返程,他提这个倒也事出有因,他之前不怎么愿意裴在野娶妻纳妾,但如今他已经有了太子妃,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女人也没差别,这又是巴陵王的唯一嫡女,他也不好太拂巴陵王面子。

    眼下太子也要迎身份尊贵的侧妃入东宫,不知道沈望舒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跟了他。

    尽管早知道太子这个身份,注定了他未来肯定会有三宫六院,但沈望舒心头还是沉甸甸了一下,不过她想到齐太后说的生孩子的事,很快道:“儿臣随您的便。”

    睿文帝:“”他被她粗犷的回话方式噎了下,才道:“太子脾性暴烈,我看也只有太子妃你的话她才肯听一听了,既然太子妃无异议,此事便由你来劝太子吧。”

    其实裴在野之前已经拒过一回,弄得他脸上颇是难看,他也不想直接招他,便想了个迂回的法子,半开玩笑地轻拍沈望舒肩头:“太子妃可不要让朕失望,不然朕唯你是问。”

    沈望舒一阵恶寒,他已经笑了笑,转身走了。

    睿文帝本想去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嫔那里歇着,但听说陆妃最近病的厉害,他想了想,又令宫人摆驾去了陆妃处。

    自打太子定沈望舒为太子妃之后,陆妃这心里就没有一日安生过,昨日大婚她便病倒在床,幸好太子大婚跟她一妃妾也没啥关系,她病不病的倒是无所谓。

    睿文帝走到她床前,颇是爱怜地抚着她青白的脸:“怎么一下病成这样?”

    陆妃见他到来,仿佛发了癔症一般,死死扯着他袍袖:“皇上,皇上望舒如今成了太子妃,她若是知道咱们当年做的事”

    太子妃以后还会是皇后之尊,太子更是死死压着她儿子一头,眼见着他儿子大位无望,如果沈望舒知道她曾经对她母亲做过的事她会怎么对她这个不亲近的姨母?

    睿文帝默了片刻,脸上柔情不减,声音却沉了几分:“咱们?朕怎么不记得,朕和爱妃做过什么事?”

    陆妃身子一抖,神智勉强恢复几分,强笑:“没什么,是妾病中胡言,皇上不要见怪。”

    睿文帝抚了抚她肩头:“爱妃以后还需慎言才好。”他眼前晃过陆清婉和沈望舒的面容,微微叹了声,微笑道:“朕记得你有个侄女来宫里住过几日,既然你近来身子不好,便让那位陆姑娘来宫里陪你吧。”

    那女孩不过十五六岁,眉目有几分似清婉,却又几分天真活泼的稚气,虽不如沈望舒貌美,但眼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陆妃嘴巴一动,本来想说什么,见睿文帝看着她,她也只得垂首:“是,妾这就去安排。”

    第90章 太子

    齐玥今日也随着一众宗亲拜见了太子妃, 不过她只是齐皇后侄女,又不是正经宗室,因此只排在最后, 只能站在最末的地方, 看着众人对太子妃的殷勤讨好。

    她的姑祖母是太后, 她的两个姑姑都是皇后, 从小时候她就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她们齐家女, 定然是要嫁与太子, 嫁与未来的帝王的。

    何况太子龙章凤姿,姿容昳丽, 又是天纵之才,她很难不动心。

    她甚至在想, 要是当初没嫁给短命的卫三郎, 眼下的伴在太子身旁,享受众人拜谒的,会不会就是她了。

    幸好她是个极会权衡利弊的人,她是再嫁之身, 就算太子妃之位未定, 也落不到她头上,她为齐家谋一妃位和皇长子即可。

    可惜她上回趁着太子重病, 去试探过一遭, 这事麻烦就麻烦在,眼下太子除了沈望舒之外,似乎容不下旁的女人。

    齐皇后有太后压着,再不敢生事,强颜欢笑地用完膳, 才带着齐玥回了凤仪宫,拂落桌上茶盏:“她一个太子妃,倒比我这个皇后还风光些!”

    齐玥一笑,奉了一盏温茶到齐皇后手边:“您是婆母,她是儿媳,她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您去,您就是说几句,她也只有受着的份。”

    她顿了顿,又问:“姑母,太子迎娶太子妃,从订婚到成婚,也太急了些,难道真是因为陛下之故?”

    齐皇后冷哼了声:“皇上欲纳沈氏为妃,太子早瞧上了沈女,哪里肯让?为了堵住皇上那边,他这才匆匆忙忙地和她成亲了。”她说来也有些后悔,要不是她推波助澜,这事发展的可能还没这么快。

    她按了按额头:“沈氏和她那前未婚夫退婚才多久?真是不知廉耻!”

    这桩婚事仓促的厉害,太子妃心里可能有旁人齐玥被她一说,不由怔了下,她是成过婚的人,仔细回忆了一下,太子和太子妃今儿早上的表现有些古怪,好像不似才洞房花烛,赤裸相对过的新婚夫妻。

    对这桩婚事,她心中升起一缕疑惑,但又不知疑在何处,她轻轻摇头,慢慢将思绪压下。

    沈望舒其实没咋把睿文帝的威胁放心里,大不了她就缩在东宫不出来了,睿文帝总不能把她扯出来揍一顿,公爹总不比婆母好修理儿媳,公爹也没那么容易见到儿媳,只是想到她才和裴在野‘成婚’一天,就要面对睿文帝这样膈应人的,让她心里怪不舒服的。

    之后还要面对齐皇后这个婆母,还有齐家,以及林林总总那些规矩教条,未来的三宫六院,她就觉着乏的厉害,越发不想在这多事的地方待了。

    她嘟了下嘴巴,背着手,兴致不高地回了东宫。

    昨日大婚的宾客以及随礼单子还没整理,沈望舒问东宫詹事要了礼单,打算先整理一番。

    她刚掀起书房的帘子,就见怀秀和怀绿在外间做着洒扫的活儿,两人见着沈望舒,齐齐怔了下,又行礼道:“太子妃。”

    沈望舒对别人动不动就行礼怪不自在的,她摆了摆手:“起来吧。”说完就想进里间取笔墨来。

    怀绿叫了声:“太子妃”她见沈望舒看过来,恭谨地低头:“太子吩咐过,旁人不得任意进出书房”

    她还没说完,怀袖就拉了她一把,赔笑道:“这些规矩都是咱们底下人讲的,这东宫内外,太子妃尽可随意出入。”太子妃身后那么多宫婢内侍服侍呢,他们都没开口,可见太子默许了的,何必张嘴讨这个嫌?

    沈望舒本来就是想借点笔墨的,给她俩这么一闹,怪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你们忙活了。”

    提前下差谁不乐意?怀袖毫不犹豫地行礼就走,怀绿身子僵了僵,才恭敬应是。

    沈望舒咬着笔杆,一一核对礼单,忽然见礼单上有人送来了个弩机,叫什么平沙弩的,她瞪大眼睛呵了声,问詹事:“你们东宫好生怪癖,谁家成亲送兵器来啊?这不是找事吗?”

    詹事笑:“主要是殿下爱这些,他又素来惜才,所以底下也是投其所好。”

    不过这平沙弩她还真没见过,兴致勃勃地道:“你把这个取来我瞧瞧。”

    詹事忙应了,单把这弩机取来,沈望舒见这弩机机身上已经有些使用痕迹,不过应该是着意清洗过了,瞧着颇是干净,这平沙弩比射虎弩要小上不少,材质也不是那么稳固,想来射出去的准头便小,不过胜在制作成本会比射虎弩低很多,大批量制作下来,也不容小觑。

    沈望舒正研究呢,裴在野打起帘子走进来,见她拿着弩机把玩,他细瞧了几眼,饶有兴致地道:“这弩机不是军中样式,我竟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