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权往外走,经过赵建豪时特地停下来,转头看这个跟明勤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语气平平地问:“你带明勤过来的?”

    “没错盛阿姨,我看他一个人呆在车里无聊就带他出来玩。我是明勤同学……”家父是赵氏娱乐的董事长,一直想上门拜访……

    似乎能预料到赵建豪想说什么,盛权打断他,眯眼审视了他一瞬,语重心长道:“明勤朋友少,难得跟人出去玩,不过,这里消费高,以后就别带明勤来这里了。”说完,盛权迈开腿追上:“喝醉了酒就是不省心。”

    回到明宅已经不早,万长青木易两人合力架明勤上楼,洗干净塞进被子里。

    万长青揉着肚子:“木叔厨房里还有吃的吗,我肚子好饿啊。”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木易哑然,说着摸进厨房,“还有,我这就去拿。”

    木易心中感谢一番,等木易端饭出来,目光游走,然后看到背对着他的盛权:“夫,夫人。”

    大抵因为沙发背挡住,方才没留意到。

    盛权回头:“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看他表情严肃似乎有要是要谈,万长青内心忐忑,不敢坐实,手掌搭着膝盖,仿若被班主任教导办公室谈话的小学生。

    “你叫万长青?”

    万长青果断点头。

    “我叫你长青吧,长青你开车稳妥够安全,少爷说什么你都照办,但是,有些地方可以去,譬如学校,有些地方又不能去……今晚第一次去d-t?”

    “是的。”万长青无从思考,只有答话的份。

    “你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情有可原,问题在于,你有木管家的电话为什么不报备一声?万一出了问题,明勤承担不起,你解决不了也承担不起……这次扣你五百块工资,有没有意见?”盛权说话时不掺杂半分个人情绪,正因为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才更让万长青心服口服──因为你错了才拿你开刀,有的放矢。

    万长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羞愧低下头:“没有意见。”工资被扣,万长青不但不觉得被冤枉,反而愧疚感减轻,幸而没有酿出祸事。

    盛权叹息一声:“明家已经不同以往了。”

    万长青心中一凛,是自己过分理所当然地自以为是了。明勤好比还在雄虎庇护下学习捕猎的幼崽,一旦雄虎年老无力或为祸身死,这一片富饶的山头不但不能成为幼崽的倚仗,反而遭到成年虎的惦记,带来祸事。

    今晚整件事,万长青只参与开头和结尾,到现在头脑里仍然是一片捋不清的乱绪,经盛权点醒,他对明家现状有了清晰的认识。回想今晚事情经过,少爷那两个同学一举一动似乎都不怀好意,还特意把他支走。

    盛权突然道:“明天起你做我的专属司机,专职接送我出入就好。”

    “啊?”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那少爷呢?

    盛权皮笑肉不笑:“不是还有时间做别的准备?”

    “去吧,木管家在等你。”

    今夜之事,如疾风骤雨奔来,一下子全塞进脑袋不能立刻消化,万长青晕晕乎乎,木易转身,余光瞥见他:“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万长青目送盛权上楼梯消失在拐角,摇头否定,对木叔来说,“夫人似乎还关心着少爷”这样荒诞又滑稽的想法还是不要跟他说了,也许还是他多想了。

    “哇喔,这么多好菜!”他扑上去。

    “原本留给少爷的,不过放隔夜不新鲜,就都加热,这么晚吃这么油腻也不太好,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翌日,明勤扶着头起床的,照镜子时摸着空空如也的脖子,登时一慌,怀疑落在哪个犄角旮旯,在卧室里找了起来。

    这个时候,万长青来了,隔着房门大声嚷道:“少爷,木叔做好早饭了!”

    明宅多个职位空缺,人手不足时他一职多顾,叫醒任务便是由他顶上。突然,眼前的门打开,一只皮肤细白的手掌探出,将他捞了进去,诶?

    从万长青口中,了解到前因后果,明勤把人丢开,噔噔噔踩着楼梯下楼,一眼找到餐桌旁准备用早饭的盛权,朝他摊开手掌:“喂,我现在醒了东西要物归原主,快点把东西还回来!”

    “你身上的东西都是我的,还什么还!”盛权一拍筷子,拔高音调骂道,说完还想打掉那只碍眼的手。

    这老女人!

    明勤眼疾手快躲掉,被这不要脸的行径气得七窍生烟,别的贵重物品可有可无,惟独钻石项链定要拿回来,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其背后代表的意义。他忍气吞声,咬牙切齿道:“你把项链还我,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什么你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死鬼老爸买的,小兔崽子年纪轻轻就想女人了,专挑最贵的要,去养外面不清不楚的野女人,免谈,进了我兜里的东西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明勤气得面红耳赤,长久憋在心里的话一冲动脱口大声咆哮:“那你怎么不干脆把我杀了算了!”

    盛权骤然起身,猛跨两三步,向他逼近:“有种你再说……”

    项链被霸占,明勤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感到失望,意料之中,今时今日算是把这个,曾经当做亲妈看待的人测底看透了。相反,他恨透自己的软弱无能又失望至极,比如此时此刻,哪怕是强势一点回骂一句也好啊……明明占理,竟然被逼得理屈词穷,龟缩起来,还要木叔站在前面替他挡着──早前,木易一听到争吵声,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赶了过来,插入两人中间,带着明勤往后倒。

    明勤低头垂下眼睛,就看见自己的右手不断抖动,似乎在努力去够那只素白的陶瓷碗……盛权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有木易维护的声音,似乎都屏蔽在脑海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自成成一个世界……当手指感受到沁凉陶瓷的瞬间,明勤心脏,如鼓点般开始搏动──咚!咚!咚!

    “你干什么!”

    视线越过木易的肩膀,盛权看见明勤高举的陶瓷碗,眼皮一跳,不由大喝一声,同时眼里掠过一抹惊恐,下一秒便痛叫出声:“啊!──”

    盛权左眼闭上,一道温热的液体立即顺着眼睑淌下……

    血!

    腿一软,跌坐地上。

    被这一声叫,明勤如梦初醒,下意识想扶他起来,查看伤口,等反应过来,此时人已经半蹲在盛权前面,距离不过30厘米。明勤骑虎难下,表情有些扭曲,语气沉沉道:“我要项链。”

    盛权略微缓了过来,一掌将明勤推开,朝木头似的木易恶狠狠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叫救护车!”

    “哦……噢。”木易。

    明勤一屁股墩地上,一簇亮闪闪紧随之后摔进他怀里,考虑到由万长青直接送去医院更快,他看着盛权被搀走,以及躺在手心的项链,嘴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初尝强势的快感。

    伤口不重不轻,但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继发性损伤出现,医生叮嘱要留院察看,盛权硬是不肯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