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玭离开后,留下李阅独自待在书房,他似有所感一般,捂着胸口闷闷不乐,季陆那张脸莫名浮现在脑海里,一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了。

    回春堂的人还在议论医圣何厚,三五围在一起,出诊回来的季玖挑高眉毛:“别在这里聚着,想看病则排好队。季陆人呢?”季陆看诊的位置是空的,桌前的队伍也没有。

    交待了前因,黄大夫捋着胡须感慨:“……一听见是医圣何厚,拽着就走了。”

    季玖发出一声轻呼:“走了?”转念一想,有神医在手的季陆能走去哪里?无非就是诚王府了。

    酉时太阳沉入西山,吩咐学徒闭了医馆,季玖闲庭信步般荡回诚王府,吃罢晚饭,携着一本记录从医以来所做笔记的册子向盛权所在的单间行去,并非要教他什么,难得有医术比他精湛的人出现,积攒的疑惑趁机解决了。

    季玖忽的停下,不用再走近,在外头单间的情况也看得分明,黑灯瞎火的。

    隔壁是大通铺,一群人吃完饭,收了餐具,季壹正在擦桌子,边抬头看他:“怎么才回来,你们吃过没有?”视线在季玖身后探了探,“季陆呢?”

    季玖先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然后愤慨而骂道:“真是个狗东西!师傅有一个还不够?随便哪根骨头逗一逗就跑得没影!”

    季壹木着脸:“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几个月了,收藏量一直在30+徘徊,为什么丫,挠头╯━╰

    第67章 下属女主(十)

    何厚不是危言耸听,在他出城后,立即有三行人前后脚到回春堂打听,均无功而返。

    连赶路带玩,一月后何厚盛权二人出现在大庆西南一带,在两国交界处茫茫群山峰峦叠嶂,群山包围下能种的土地较少,且交通闭塞,商业落后。

    听说离何厚的医谷已经不远,面对这片未来会频繁涉足,粗糙简陋的街市,盛权却看得饶有兴味,所谓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却因为运不出去,在安阳城价格高昂的兽皮,茶叶,药材等等在这里只能贱卖。

    “怎么?”何厚熟门熟路补足物资,一回头对上盛权精光闪烁的眼睛。

    “没什么。”盛权收敛神色,淡淡回道。

    一夜之间认识到季陆的不同,为免泥足深陷,李阅特意不去打听季陆的消息,一晃半个月,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不过在他固定的思维中,他只会日复一日围着医术打转。

    季玖从不主动对外宣扬季陆的现状,不过有问则必答,而李阅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秉着让李阅自食恶果,追悔不及的逆反心理,他吃喝拉撒睡一切照常,仿佛季陆他人还在一般。

    再怎么避忌盛权,此时情绪也淡了,李阅相信能控制好自己而不受影响,当目光坦然自若面对盛权时,方察觉不对劲。

    李阅倚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道:“季陆何在?”

    “季陆啊……殿下不知道吗?前些天大名鼎鼎的医圣指名他做徒弟,那是天大的机会,季陆自然是不放过,当天跟着医圣离开学医去了。”那名仆役以闲聊的口吻回道,“被褥铺好了,殿下您现在可要歇下?”

    李阅神情顿时僵住,挥了挥手,转身背对着光,脸埋进阴影里,只觉喉咙干涩,油然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好个擅离职守的季陆!”怒火在胸中翻腾,愈烧愈烈,甫一尝到铁锈味,方知咬牙过分用力,牙龈撕裂,“自作聪明也该有个限度!”

    ──

    耗时两个月,盛权将医谷的藏书整个翻过来,又掏空何厚脑子里的知识储备,逼得他搜肠刮肚也无可奈何时,这才怀揣百两诊金,改行做商人。

    从爬山涉水,不远千里去求学,到现在学成却不能立即回去──将过程不断复杂化,无非就为了一个词──合理性。季陆是个聪明以上,又不是绝顶聪明的好孩子,盛权可以医治李阅,但季陆不行,还需要再“进修”一段时间以弥补差距,有剧本的加持,对李阅的窘境他再清楚不过,趁着时间盈余,学医和经商可以两不耽误,主要是向经商倾斜。

    盛权所进入的世界均由剧本衍生出来,即便是他,也不敢将每个角色演成自己,毕竟这是对他演技的玷污和抹黑,为此,他将行为举止框在人设的架构里,譬如这一世的季陆。每时每刻都套着面具示人,不光要骗过观众,在现实世界也要瞒过朝夕相处的朋友、亲人──看着似乎很压抑,盛权却全盘接受,毫不抵触并享受其中。

    不过,不羁的灵魂时不时会超脱肉体的束缚,释放出天性,时常将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镜头jf会自行剪掉。

    原想盛权将医谷发扬光大,悬壶济世的何厚气得跳脚。

    “师傅你还年轻!”盛权抱头窜走,“再收十个八个师弟师妹传承衣钵没有任何问题,实在不行自己生也行啊!”

    “孽徒!找打!”

    时光荏苒,一日,有一管事模样的男人确认般站在诚王府的匾额下看了又看,低下头时上前几步,敲开诚王府的大门。

    门房从门缝里看那人:“这里是诚王府,可有拜帖?”

    来者轻微颔首,从袖子取出帖子:“还请小哥通传一声,我家主子派我给诚王爷送来贺礼,需要王爷亲自过目。”说罢,让出身后光景。

    “王府没设宴庆祝什么啊?”门房犯糊涂地搔搔后脑,一面越门而出去看什么贺礼。

    打眼一看,门房顿时目瞪口呆,震惊地伸着手指。他在京城土生土长,活到这个岁数,眼界不断开阔,当今天和帝迎皇后进宫那日的盛会无以伦比,眼前这支看不到底的马车队伍却也不遑多让。

    季叁打着呵欠刚巧行至门口,脑子嗡的一声,全部睡意立时荡然无存。

    摞了一车又一车的红木箱子,从进京起就引来众多路人的侧目,有不少人甚至一路跟随,只为一看究竟是送往哪家权贵。诚王府门前的大街人头攒动,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注目。

    门房进去一趟又回来,显然很是好奇不愿意错过。别说他们,季叁也好奇极了,对着箱子望眼欲穿,但当他伸手时,押送的管事越众而出,不卑不亢地说是要先等诚王爷亲自过目才成,他哪能越俎代庖。

    管事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草民见过诚王殿下。”

    季叁扭身,果不其然见到李阅被推了出来,平静的目光在一个个马车上梭巡,眼波纹丝不动,好似这些东西与他不想干一般。

    季叁不由上前在李阅耳畔轻声言道:“殿下,那管事说这些是季陆送来的。”这管事也是邪乎,似乎对王府内的事颇为清楚,仿佛经他人之口了解过。见到他出来,趁着门房禀告的空挡顺着杆子往上爬,毫不隐瞒地将实情抖落出去,显然知道抛出季陆的名头比他舌灿莲花有份量多了。

    更令人咋舌的是,季陆什么时候这般财大气粗了?

    季叁在心中抓狂地咆哮,尽管已经亲耳听过管事的解释,可怎么看都像假的,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李阅目光闪烁了一下。

    见状,管事笑着适时递出礼单:“请诚王殿下过目。”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