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权没有被他简单的两句话说动。

    没有去怪放弃他的人,却也不会再当自己是他们的孩子,过上丰衣足食的舒坦日子,然而……

    一天他决定回去,或许仅是远远看一眼。

    新品发布会上看上去老了几岁的盛先生流着鼻血倒头栽下台阶──新闻还收藏在夹子里。

    今时今日,面相的老化已经不会随年龄的增长而同步变化,盛先生的老态昭示了些什么。

    以盛先生的家世,这意味着有爆点,值得记者锲而不舍地追踪播报。

    〔就医第一天,截取发布会的相片,看图发文。〕

    〔就医第三天,盛家公子撂下课业千里迢迢赶回,孝心可嘉,盛先生强打精神笑容开怀(图)。〕

    〔揭开夫妻和睦的假象──就医三十天,除了家佣,盛夫人竟然不曾露脸!〕

    〔就医两个月,盛先生还没出院……〕

    ……

    〔终于出院,形容憔悴,暴瘦!〕

    很难想象以当今的医疗手段,是怎样棘手的病,让整个人的底子消耗巨大。

    盛权右肩挎着一个简易的包,登上jk10456唯一连接外界的黑舰。

    ──叔,这是孝敬你的钱,别拿去买烟了……

    我出去一趟,过阵子会回来的。

    他叔折下墙上的便签,像这样拿纸笔交流已经是凤毛麟角,何况还有一手卓荦不羁的字。

    “臭小子!到了家一个人说的话做不了准了……”把自个儿整个砸上床,手臂交叠垫在脑后,他叔不以为意又老气横秋地小声咕哝,表情依然平静,眼里却流露出淡淡离别的愁绪和不舍。

    这端盛权不知会有人惦记自己,孤身搭载安全无保障的黑舰到就近的星球转乘。

    帝都星的港口行人如织,一天24小时无休运作。凌晨后身形颀长的少年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在一片目的地明确的人流中机械性地迈动脚步。

    他迷茫了。

    “不要停留,走快点,别挡到后面的人了!”

    如浮萍般飘忽不定的少年在这一声吼叫中回神,拽紧了肩带朝前走,眼尾余光挑过滑动的显示屏,触及“天魔星”三个字时瞳孔骤缩──从星舰下来,少年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少年正是盛权,在帝都星临时改道天魔星,更是身无分文。

    拿出背包的营养液灌入口腔,喝水似的咕咚咕咚咽下,抹一把湿润的唇角,放目眺望来去匆忙的悬浮车。

    jk10456的黑舰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半途专逮软柿子加价,硬柿子视若无睹,原用作有备无患的营养液派上用场,约摸可以坚持两天。

    拿出智脑确定了路线,一人一背包,轻装踏上归途。

    现在想想,弟弟该有十四岁了吧。

    酷热天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在公共厕所大略打理自己,累了裹上一件外套随便一个地方躺下。

    “诶,小孩,这里不能睡,你家里人呢?”

    一身制服的男人打着灯光照在少年身上。

    少年脸嫩得很,当得上“小孩”的称呼,因为风餐露宿,样子实在寒酸落魄,如今富足又人口负增长的星际就算是孤儿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到底是哪家监护人这么虐待孩子,或是走散了?

    “抱歉。”睡眠被迫中断,少年嗓音淡淡地道歉,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眼睛迷蒙,顺从地离开长椅。

    “欸──不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孩腕子,“你去哪?找你家长过来接你!记不记得联系方式?”

    “没有家长。”

    “没有家长?!”才说完就不由得一阵懊恼,明知是小孩的痛处还大声嚷嚷!哪壶不开提哪壶傻不傻!

    “那更不能走了,别怕叔叔不是坏人,跟我去警局一趟。”

    盛权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需要社会人士的接济,在破旅馆的几年“自己养活自己”的观念刻入骨子里,人且活着能自力更生,无其它挂虑,只担忧吃喝还有什么不满?

    趁星警取车的空挡,趁隙跑离他的身边,像鱼一样游街串巷,还真让训练有素的星警跟丢了。

    这日天和日丽,购物中心的一处广场在这天休息日人声鼎沸。

    身材火爆,相貌却清秀的时尚女郎在某个石墩上守株待兔了许久,鼻子上一副墨镜,遮住了在人潮中骨碌碌转动,如狼似虎的眼珠。

    普通,ass!丑,ass!一般,通通ass!

    这个长得倒可以,年纪太大,ass!

    网红脸没有辨识度,ass!

    是美女,可惜含胸驼背,身材管理不到位,气质不够大方!

    ……ass!ass!ass!

    日上中天,女人用帕子抹干潮乎乎的脸,热死个人。两天了,所谓“高手”在民间怕不是骗人的吧,好看的估计自己就自投罗网了……突然,女人用食指勾下墨镜……咦?

    女人手忙脚乱地套着高跟鞋,边扣鞋带,边歪歪扭扭地追上前边的身影。

    “诶!等等──”

    声音从背后传来,盛权自然是听到了,却不认为喊的人是自己,脚下顿也不顿。

    忽而,一只手着急之下搭上看似削薄的肩膀:“等等啊,呼呼……”而后,喘着气感慨一句“……没看错,腿果然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