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两字称谓有震聋发聩之效,紧绷的心弦瞬间崩塌,还不待盛权再说什么,盛泽头高高昂起,手覆在眼睑上,湿意还是禁不住从眼角滑下。

    常年累月淹没在渺茫的希望里,突然一日迎来重逢,无法想象心酸和气闷、喜悦和激动有多澎湃,仿佛灵魂都随之晃动,一股股战栗在四肢百骸游窜。

    盛权勾过弟弟的肩膀,拳头在上面抵了抵:“到了这岁数竟然还哭。”

    这样了,还说损人的话,他正待说什么,这时智脑指示灯亮了亮。

    是家里的。

    盛泽瞧了盛权一眼,拿不准主意。

    从他看来的目光知道了什么,盛权主动避入拍摄死角,连同目光一并挪开。

    盛泽眼皮骇然地跳了跳。

    哥……

    本来只是若有所感,不然不会在接通前询问愿不愿意入镜,现下却明明白白讲明对原生家庭有了隔阂和生了嫌隙。

    仿佛是在高兴到发热的头脑泼下冷水,原以为的团聚转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支离破碎,如何不难受。

    虽然没有经历过盛权所经历过的一切,但一想到隔阂产生的原因,他突然好替他难过。

    他突然不想盛权为了家庭的完整,而委屈自己。

    瘦长的身形百无聊赖地仰视夜空,一手插兜,微凉的风空荡荡地灌入衣服,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道:“没什么好难过的。”

    然后同学眼中含蓄自持的盛泽,用力重重抹掉眼眶周的湿痕,亟力整理失控的情绪,他几步走入夜晚的树荫下,少年的轮廓被阴影笼罩,看不细致,找到未接号码打回去。

    通话较之前结束得快,盛泽回来时脸上、眼中的情绪已经整理好:“哥你刚才还说什么?”

    盛权指了指几米外的自动订房机:“因为还未付款,界面自动跳转到首页了。”

    旅管面向的是中下消费的人群,装修一般,空间逼仄,从外可见紧密相连的一扇扇窗。

    “干脆去别家。”盛泽干脆道,“走了。”

    盛权揉了揉太阳穴而后跟上。

    盛泽耍起小心机,兜兜转转,把人带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怕盛权多想或介意,开了标准单间。一次性偷偷付清一个月的房钱,等成了既定事实再不动声色地透露出去──因为经济上的不从容,盛权似乎比较精打细算──不想亏本,好歹住够本了才行吧。

    在房间兄弟俩安静地吃干净套餐,盛泽差不多也该走了。

    “哥,你安心住下,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嗯。”

    盛泽手卡在门板上,薄唇抿紧,他其实更想呆在这里。

    “快回去吧。”盛权灌下一口冰水,起身抱了抱弟弟,手掌在少年单薄的背拍了拍,“你明天可以过来。”

    盛泽把脑袋搁在哥哥肩膀上擦了擦,退到房间外。

    “很晚了,快回去吧──”盛权正想关门,却见盛泽脚被地板粘住似的,不由扶着额头叹息,脸上却是宽慰的笑意,半调侃道,“要不要我送你?”

    “不、不用。”盛泽老脸一燥,摆摆手离开这里。

    阖上门,盛权洗了澡换上酒店的浴袍,换下的脏衣服立即丢给机器人洗干净烘干,在准备睡下时,门铃这时却响了。

    打开门一看,却是个机器人:“您好,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矮胖的圆筒状机器人咔咔打开肚皮,吐出一个大包裹。

    盛权束手拒绝签收,他有理由怀疑送错地址,恰在这时智脑提示收件。

    ──哥,我刚刚给你下单了替换的衣服,到了吗?

    ──到了。

    看着机器人傻头傻脑的笨拙样子,盛权低低地笑出声,极为难得的一回肆意宣泄。

    手上补充道:谢谢了阿泽。

    隔壁单间,盛泽透过门缝听了就是一愣,看过信箱,捂住嘴闷闷一笑,既有庆幸,也有苦闷。

    作者有话要说:

    见笑了,谢谢各位!

    三次元实在太忙,得了空就只想休息,虫子有空再抓吧。

    第97章 生蚝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盛泽从闹哄哄的港口明显感受到春节即将来临的气氛。

    他以高三学业重为借口,能拖则拖,今天是江媛下了死命令归家的最后限期。

    播报的女音响起,盛泽需要抓住最后的时间过安检,依旧不死心地回身劝道:“哥,你还是跟我回帝都吧,可以另外安排地方住,你一个人留下没人照应不说,过年也无聊。”

    一晃几个月,在学校端着的盛泽,一跑到盛权那里就放得开,恰是这个年龄段的大男孩该有的活泼少年气。曾经暗暗发誓充实、武装、强大自己的半大孩子,在哥哥回来后,无知无觉地卸下肩膀上的负荷,那个有吃就万事足的白胖团子似乎回来了──但不知忧愁和经历过什么后放下终究还是不一样。

    “我会考虑的。”看弟弟的架势似乎超不超时无关紧要,不给个令他满意地答复,真就留下不走了。

    “那就说定了!”盛泽目中洋溢着得逞的笑,论起对盛权的了解,他敢认第二,无人第一,说是考虑,实际上放软的腔调、松动的表情说明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他表情差点失控,想故作稳重,前行的步伐却变得轻快而不自知,远远地招了招手,在乘务员一叠声的催促下登上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