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何等风浪在前边儿等着,此时是看不清了。

    ……

    ……

    这日夜深,蔚凌点了盏灯拆信来看,里面塞了四五张,每张都写得满满当当,顾煊承的字迹他认得,潇洒轻盈,不失工整,是叫人过目不忘的那种漂亮。蔚凌一行一行往下看,脑子里浮现了顾煊承提笔写字时认真的目光,向来他与顾煊承已是多年未见,只记得边关一战时顾萧招他回宫,他不甘留下蔚凌一人,独自跪在雨中,衣服头发都湿透,那双温柔却有力度的眼睛也红红的,不知是他落了泪,还是雨水渗入了他的眼。

    信上是一些蔚凌离开之后的事,讲了顾萧这些年性情愈发古怪,讲了顾鸢游荡在外不敢回宫,讲了东境势力尚有可周转的余地,还讲了对蔚凌与墨池的念想。

    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信上的个别文字似乎沾了些光粉,那气息十分淡薄,就像是火光的影子落在了没有干透的墨迹上。

    “这信你看了快大半个时辰。”

    夏洲在他身后,把手撑在桌沿,他说话时身体往下压,靠近蔚凌耳边,那是能嗅到他身上香味的距离。

    蔚凌一起身,差点碰到夏洲的下巴,他看得太专心,以为夏洲只是靠近,却没想到这么近。

    “怎么了?”

    夏洲碰到他的手背,把他挡在桌边:“怕你着凉,冬天,冷。”

    “我不冷。”

    蔚凌指尖有些僵,想收手,却被夏洲按住。

    “你对你徒弟可真好,不如收我做徒怎么样。”

    他身子比蔚凌热,肩膀比蔚凌宽,被他这么拥着,就像身上披了件梼杌毛皮做的袄子。

    “你又怎么了?”蔚凌懒得挣开了,他随手撩起旁边的砚,压住信纸的角,闪烁的火光照亮他纤细腕,在他皙白的肤色上绽开了光泽。

    “你对人防了又防,口口声声说皇亲国戚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可是你看,你那徒弟不就是太子吗,让你去见他,你就真摇头摆尾地准备去了?”

    “我与煊承是师徒关系,还用不着你来多嘴。”

    “用得着,当然用得着。”夏洲蹭着他,每一次呼吸,都有他身上的味道:“你那徒弟要是知道自己憧憬的师尊,身附诅咒,与妖为伍,甚至在妖的身下承欢,你猜他会怎么想。”

    蔚凌任凭他灼热的呼吸贴近:“你想我怎样?”

    夏洲恨恨地说:“让我把你关起来,任谁都碰不到。”

    光把他的影子覆盖在蔚凌身上,轮廓陷入昏暗,留下优美的流光。

    “……”

    “或者,再来一次。”

    蔚凌眼中沉光,正欲说话,又被夏洲抢先:“我给了你两个选择,不要得寸进尺。”

    “到底谁在得寸进尺?”

    “尝过甜头,忘不了了。”夏洲压低声音。

    “……”

    没等着回应,夏洲就伸手过来捏住蔚凌的下巴,蔚凌顺力仰头,迎上来的却是柔软的唇。

    这一吻很轻,只是相碰而已,夏洲在昏暗光线里凝视他,温热的手掌轻抚他漂亮的面颊。

    他道:“选吧,哪一个。”

    蔚凌眼角染上微红,看着有些委屈。

    他可能没弄清楚一件事,当他顺着夏洲的话语去思考那些曾经被他一避再避的□□时,无论他用如何镇定的言语去讲,对侵略者而言,都是无声的勾引。

    夏洲的手穿过他的发丝,呼吸间沉重许多,连话语也更是暧|昧:“看你漏洞百出,给人可趁之机,我就生气。”

    “我什么时候——”

    “无时无刻。”

    信突然被夏洲抽了去,黑色烟尘很快缠绕信纸,在蔚凌面前化作一团灰烬。

    蔚泠微怔,眼中愠意似起。

    夏洲回之一笑,把他堵在桌边,不给他说话机会,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举动好像把什么都变得苍白,解释根本没有意义,夏洲的眼神,只有欲。

    蔚凌一时慌乱,舌探入的瞬间,他想也没想就咬了下去。

    腥甜散进唇间,是与人的血腥相似的气味。

    他很快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一定会激怒夏洲。

    胸口打起退堂鼓,遗憾的是他没有退路,夏洲捏住他的喉咙,把他压倒在桌上,他心跳很快,快到连呼吸都乱做一团,

    那是渗透浑身的寒意,让蔚凌不敢合眼,只能这么愕然与夏洲对视。

    “这是你第二次伤我。”夏洲舔走自己唇角的血,言语没了温度:“事不过三,你可记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放过蔚凌独自离去,走时没关上门,寒意卷进房中,冻得蔚凌一阵忐忑。

    这只小心眼的猫好像真的生气了。

    蔚凌伸手,把那沾在唇上的血抹在指尖。

    那是和人血一样,鲜艳得刺眼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