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法阵,一点点渗透光芒。

    可是很快,那光芒熄灭了。

    岳尔珍只觉得手腕发凉,空空荡荡,她低下头去看,看见黑色的影子爬在她的胳膊上,手的部分已经没有了,血肉干净,留一个光秃秃的切割面。

    “我是你一手养出来的…亲儿子啊。”顾煊承苦涩地笑笑。

    “殿下,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感受到了妖的气息。”袁椿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认真地皱起眉头,小声嘀咕。

    顾煊承望着岳尔珍惨白的脸,同情道:“那是母后准备了很多年的招妖阵,就刻在她的手上,只可惜这么久了,她也没能——”

    “啊啊啊啊…!”

    下一个瞬间,岳尔珍的胳膊也被影子吞了下去,她惨叫着捂住胳膊,眼中沾满血丝,涌出血泪。

    这下袁椿是看清楚了,一张小脸瞬间煞白。

    顾煊承已经走到她身边,没有言语,没有触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有些空洞。

    静了半晌之后,顾煊承举起了手中的剑——

    “啪”的一声,利剑割破头皮,血浸透发丝,喷在铜镜上。

    袁椿给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整个人在窗栏处翻了个身,直接跳了出去。

    岳尔珍瞳孔放大,身体往前撞,她喉咙里发出惨叫,惊恐地转过头,可目光所见的,只有剑身沾着血水,再一次朝她砍去。

    门栓落下,寝房里陷入静寂。

    血腥蔓延,诡异的光,扭动不断。

    乌黑的烟尘凝成薄蓝色珠子,落在地上,滚落到顾煊承脚边。

    他沉默地看着,随后,从地上扩散一片诡异的黑色水漫,咕噜噜地冒出来,伸出无数白色的小手争先恐后去争抢那颗珠子,把它捏碎,再捏碎,再干干净净地吞进乌黑的阴影之中。

    ……

    【煜都南城门】

    “咔——”

    “咔咔咔——”

    无数的尸骸堆叠成黑色的巨浪,带着刺耳又不成音的咆哮疯狂袭来,大地在密密麻麻的挤压声中颤动,好像天地都沦为了炼狱。

    “怎么会这么多。”

    蔚凌难以置信。

    ……尸骸连续不断爬出来,好像地下使他们的温床,把地面膨胀起一个又一个凹凸不平的坑洞、挣扎、撕扯、前赴后继。

    “夏洲,你能不能感觉到这些东西——”

    蔚凌说话时回过头,却见夏洲神色微凝,视线不顾那些胡乱而来的秽物,就这么直愣愣往南面看去。

    “夏洲?”

    蔚凌察觉不对,立刻朝他靠近,夏洲说不出话来,眼中辗转的光泽一闪即暗,像是无端端生出了凶性,如猛兽般瞳孔缩细。

    “…阿凌,你别过来。”

    他只丢下这句话,退后两步,忽然身影化作黑色烟云,以极快的速度往城中窜去。

    蔚凌唤他无用,几乎是瞬间,他猜到一定是夏洲的妖性出了问题,可惜此刻夏洲的契约不在他身上,除了凭借仙法来感受夏洲的气息波动外,其他的他无从寻得。

    答案只有一个——岳尔珍出了变故。

    夏洲看的地方,正是南面的西亭山。

    蔚凌想叫住他,但夏洲的速度太快了,那黑烟在空中涣散消失,甚至找不到他离开的路径。

    无数尸骸形成了浪,抵挡在前方的将士宛如被海浪巨潮吞没的砂石,眨眼间就被吞没其中,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恍如梦魇,似当年东境之战的残暴景象。

    “仙尊!”薛青青喊他:“是地狱门,有人唤醒了…地狱门!”

    蔚凌一怔,他本以为薛青青是随口而来,可当他定睛看去,见那些尸骸所在的地面早已漫过一股股污秽泥泞,死白的身影从里面爬出来,哀嚎着,挣扎着,无数细小的手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像倒映在黑色湖畔的月光。

    前所未有的恐惧贯穿思绪,蔚凌往远处看,却是看不到边际。

    地狱门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顾煊承——

    顾煊承!!

    蔚凌迅速抽出腰间的忘川剑,往自己掌心划过,鲜血染上的转眼间化作光咒,缠绕整个剑身,他将剑抛到空中,双手合并,以剑身为轴心慢慢撑开一片结界。

    刚才的伤口割得深,血浸着手腕,把他的袖摆染红。

    只看那忘川剑翻腾着插进地面,一圈白色的光沿着城门展开一个巨大的弧形,污泥撞在上面,似沸水奔腾,震得结界上光纹闪耀。

    蔚凌皱眉,转身准备去追夏洲,却见薛青青挡在他面前。

    薛青青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蔚凌静静看着她。

    薛青青又道:“他已经疯了,如果现在再去惊动他,我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他是谁。

    薛青青到底在说什么?

    薛青青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似乎又难言之隐,却不便在此刻说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