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印朝叶绥走近一步,很想伸手去抚一抚她的发顶,右手刚刚举起,便倏地放下来。

    不行,不行,太亲昵了,不行。

    汪印止住脚步,细长的眉眼半眯起来,只说了这么一句:“那么,叶三爷呢?”

    本座以为,叶三爷是个有担当的人,谁料他竟连自己女儿都不能护佑,致令小姑娘行如此险着。

    小姑娘为了拒绝顾家亲事宁愿自毁容貌,这些叶三爷可知道?

    小姑娘柔弱无依的时候,叶三爷在哪里?

    叶绥慢慢抬起头,呐呐不能言。她知道汪督主的意思。

    汪督主在问:你父亲呢?为何没能给你护佑,致令你自己如此苦思筹谋?

    是啊,父亲呢?

    她在想着这些险着的时候,还真没有想过父母至亲能帮上什么忙。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呢?

    前世今生种种事情,在她脑海里飘过。

    父亲母亲高兴地让她嫁到顾家,最后父亲母亲凄惨死去,哥哥摔断了腿,郁郁不得志,也死于非命……

    这是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哪怕今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前世的烙印还深深地刻在她脑中。

    这便是她没有寻求父母兄长帮忙的原因。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或者说不会再发生,然而痕迹毕竟留下了。

    草蛇灰线,千里都有痕迹,她虽则奔向了新生,却难以摆脱前世的影响。

    这……便是重活一世的弊端吧。

    天道无私,她既已得了先机,那么必定会有负累。

    说得直白些,经历了世的她,不信父母至亲有护佑她的本事能力。

    不,并非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父母至亲碌碌劳心。

    正是因为她多活了一世,经历了许多跌宕起伏,所以心肠足够冷硬,才能更精准地处理各种事情。

    父亲的确疼爱她,但是父亲之上,还有一个父亲压着。

    她可以不把叶居谯当祖父,可是父亲他……却不能不把叶居谯当作父亲。

    对待叶居谯,她早已断绝天伦之心,所以她绝对不会顺着叶居谯心意行事,可是父亲不一样。

    这个世上,子女对父母有着天生的孺慕,即便到了父亲这个年纪,同样如此。

    对父亲来说,叶居谯既是父亲,又是族长,其对父亲,有着非一般的影响力。

    再者,南平顾家这时还没有显露出蓬勃野心,所有人都觉得南平顾家足为良配,父亲母亲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倘若没有叶家处境、没有诡异朝局,父亲母亲肯定会欢喜应允这么亲事。

    她用了“权重过甚不宜”这个借口,说服了父亲。

    可是这个借口,有太多可以攻击的地方。

    朝中与世家联姻的重臣那么多,难道他们都会有覆巢之虞?

    早在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就跟着保证过:宁可化作一枚盾牌,替父母兄长挡住外面的腌臜丑恶,不愿父亲母亲染上这样的这些东西,免得污了心神。

    阴险恶毒的人,三房有她一个就足够了。

    想来想去,她不愿意为父母多烦忧,便苦心孤诣想了这个险着。

    而且,这一次如果汪督主没有及时来到,说不定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她毁了容貌,父母固然会伤心难过,但比起家破人亡的下场来说,已经好很多。

    两者相害,取其轻也,道理不外如是。

    第136章 厂公求亲

    汪印牢牢盯着她,仿佛能看透她心里所有的想法。

    面对如此倔强而柔弱的小姑娘,他真的不应该说什么了。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道:“小姑娘,你要记得,你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无需这样逞强。父母家人便是用来依靠的,并没有谁负累谁之言。”

    汪印从军中孤卒起家,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但他有封伯年伯这样的忠仆,有郑七王白这样耿耿的属下,他们其实与家人无异了。

    他从来依靠的,便是自己,但必要的时候,他会把后背交给这些家人。

    他不明白缘何一个闺阁小姑娘会如此防备,就算面对家人也不能放下心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小姑娘之所以会这样况,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造成的。

    各家自有各家事,叶家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小姑娘如此防备?

    汪印掌管缇事厂,对后院种种肮脏混乱,知道得简直不要太清楚。

    过去他并没有特别注意叶家,如今为了小姑娘,他心想:却不得不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