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昨夜几乎没睡,既然纯嫔娘娘已平安产子,夫人便可以放心了。

    叶绥摇摇头,吩咐道:“我在这里等着。三娘,你且去暇日斋说一声,就说我在这里等大人回来。”

    她想见到大人,就在这里等着大人回来。

    大人答应过她,一定会办那件事,那么姐姐平安了,大人也会平安归来。

    一定会!

    当所有的沉重担忧都褪去之后,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便是汪印那轻轻一抱。

    不,两抱。

    她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时候,汪督主伸手环住了她;她惶惶无依之时,汪督主仍伸手环住了她。

    她伸手缓缓按住胸口。这里跳得太厉害,汹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激动有之,欢喜有之,鼓动有之……

    大人,您快些回来。

    此时,宫中紫宸殿内,永昭帝看着殿中的汪印,脸上喜怒莫辨。

    汪印微微躬着身,请道:“臣有罪,请皇上恕罪!”

    永昭帝笑了笑,使得脸上两道法令看起来更明显,淡声道:“且说说看爱卿何罪之有呢?”

    汪印眉目低垂,默了默,才道:“臣一时情急,直闯宫闱,还夹带外人进宫,臣有罪。”

    他说得太直白了,这一下,轮到永昭帝沉默了。

    永昭帝牢牢盯着殿中的汪印,没有见到其脸上的表情,触目所及的,仍旧其通身淡漠。

    这么淡漠的人,竟在半夜闯入宫闱,还带着无官无职之人,谁能想得到?

    永昭帝怒极反笑,“呵呵”道:“半令啊半令,朕没有想到,你聪明一世……”

    却糊涂一时!

    缇事厂厂公的确有夜半进宫的权力,若是汪印带着缇骑入临华殿,永昭帝尚可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汪印不仅带着缇骑,还带了陈妙手,还带了几个稳婆!

    这是大安朝的皇宫,这是朕的皇宫,汪印带着贱民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汪印,好大的胆子!

    汪印仍旧微弯着腰,一动不动,没有出言为自己辩护。

    见到汪印这副态度,永昭帝仍旧觉得心头翻涌,他伸手轻压了压桌上的三镶如意,缓慢说道:“半令啊……朕给你的权力,你就是这么用的?”

    此刻充斥在永昭帝内心的,不知该说是怒气还是失望了。

    他既给了汪印夜半进宫的权力,便不惮用这权力。

    可是,汪印竟因宫中妃嫔产子而夜半进宫,这……可笑至极,实在有罪!

    他可以将汪印捧上天,却不可以容忍汪印如此愚蠢!

    缇事厂厂公、殿中省首领,是朕手中杀人不见血的利器,这柄利器,怎么能开始变钝?

    汪印抬起头,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徐徐道:“皇上,臣夜半难寐,似有所觉。恰缇骑来报纯嫔危,臣瞬间……”

    他忽而止住了话,目光直视着永昭帝,没有丝毫闪避:“臣瞬间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一定要救下纯嫔及皇嗣。”

    他内心动了动,将小姑娘所交代的话语说了出来。

    没有因由,只是直觉。

    第221章 秘辛

    汪印这种近乎无赖的辩白,让永昭帝气笑了:“因为纯嫔是你夫人的胞姐?”

    汪印摇了摇头,素来淡漠的目光带了丝迷茫:“是,也不全是,这是臣的直觉。”

    他看向永昭帝,仿佛下了什么决定般:“皇上,臣直觉要救下纯嫔及皇嗣,没有更多因由。”

    永昭帝静静看着汪印,试图从这张俊美淡漠的脸看出、哪怕是一丝的玩笑来。

    可是并没有。

    汪印目光有些不解,可是神情很认真,说的就是直觉。

    汪印夜半带着人闯进宫中,就是为了所谓的直觉?这……荒谬,太荒谬了!

    永昭帝知道,像汪印这种常年游走在危险与血腥边缘的人,有着敏锐而可怕的警觉,这种警觉会促使这种人作出近乎诡异的举动。

    当年正是靠着这种警觉,汪印力排众议,只领着三百士兵从敌军那里救回了他。

    本来,他对这种警觉颇为欣赏看重,认为这同样是汪印的天赋之一。

    然而时隔这么多年,汪印再一次提到了“警觉”,只会让他觉得这是场儿戏,让他怒意更甚!

    永昭帝拿起了三镶如意,略略举高,正想狠狠一把摔下,忽而听到內侍房保在殿外高声唱道:“启禀皇上,当值邱太医有急事求见!道是有关皇嗣大事!”

    永昭帝手上青筋尽露,只扫了汪印一眼,随后将如意轻轻放下,说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