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妹妹前面,叶绪不打算掩饰什么。

    事实上,这一个多月来,她心头始终萦缠着这事。在皇上赐名后,她趁机向皇上请了一道旨意,谢绝了后宫人的探访,极尽可能地低调隐忍。

    小殿下甫诞下就得到了皇上的赐名,这是天大的恩宠,在生性谨慎的叶绪看来,也是天大的祸事。

    皇上这个恩宠,来的太怪异了。

    她怀胎十月,皇上一次也没有来过临华殿,可见皇上并不十分在意她腹中皇儿。

    怎么皇儿诞下来,皇上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会给皇儿这么大的宠爱?

    福莫福于少事,祸莫祸于多恩。

    她不欲自己的皇儿受到这么大的瞩目,生怕皇儿成为那秀于林之木,最后会被宫里宫外种种狂风暴雨摧折。

    她的皇儿太小太小了,而且现在她分位不高,怕护不住自己的皇儿。

    再者,她总觉得自己皇儿右臂上的胎儿实在太怪异。破日之像,这总不是什么好吉兆。

    然而裘恩私底下告诉她,道汪督主说这个胎记极为重要,切勿不可暴露于人前。

    叶绪畏惧汪督主的威势,却知道汪督主的本事非她所能猜度的,既然汪督主怎么说了,她便按照吩咐这么做了。

    只冲着汪督主救了她和皇儿一命,她便无法怀疑这提点。

    这一个多月以来,为小殿下盥洗种种事宜,都是由她和安仪两个人亲自来做,便是乳娘哺乳的时候,都会有安仪姑姑在一旁守着,不让其解开小殿下的衣衫。

    有关自己皇儿的事情,叶绪不敢有任何轻忽,只会比之前更为谨慎细致。

    她不时会在想:皇上为何会对皇儿如此恩宠?

    汪督主为何说这个胎记不可暴露?这当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可是,这些问题她没有答案,也不敢与任何说,只深深埋在心里。现在叶绥既然这么问,她便将此种种说了出来。

    叶绥环顾了一眼周围,几乎悄不可闻地说道:“姐姐,云回之名,正与小殿下右臂上的胎记有关!”

    叶绪闻言,神色倏然一变。

    “姐姐,我听督主大人说,皇上被封为赵王的时候,曾经与浣沙女云氏有过一段情缘……”叶绥这样说道。

    她假托了汪印和缇事厂的名义,将前世她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也是她与汪印商量好的,他们一致觉得,永昭帝和云氏之间的秘事应该让叶绪知道,好让她有所准备。

    无知不是一种幸福,尤其对于宫中的妃嫔来说,无知其实是夺命藤。

    倘若懵懂无知,就会容易中圈套,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所了解有所准备,才能够防备暗处种种的危害。

    叶绥和汪印都认为,叶绪只有知道了“云回”这个名字的由来,知道当中的隐秘,才会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听到这一则秘闻,叶绪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良久,她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原来,竟是如此。皇上他……对于云氏竟如此情深意切。”

    她脸色甚是难看,上面有惆怅,也有冷然,还有一丝悲怆。

    叶绪神情太复杂,让叶绥一时捉摸不透,想了想,便提醒道:“姐姐,皇上对谁情深意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回这个名字对小殿下来说,是一道护身符,是一重铠甲,能够挡住许多的风雨侵害。姐姐,这点你要懂得。”

    第259章 要争

    叶绥知道姐姐当初进宫,主要是为了护佑至亲,对永昭帝没有什么想法,自然也不会在意帝王心中真正爱慕的是谁。

    然而,姐姐现在诞下皇儿了,自己的皇儿因另外一个女人而得名,不管是谁,怕是心里都不好受。

    姐姐神情难看,多半是为此吧?

    叶绪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眸中已是一片平静,道:“这些,我都懂得,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意外高高在上的帝王有如此求不得的时候,意外云回之名竟是如此由来,意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汪督主早作了种种铺陈。

    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想必,她皇儿右臂上的胎记是假的吧?以假乱真,莫怪乎汪督主说这个胎记切勿示人。

    再真的假,也是假。

    这一刻,出现在叶绪脑海中的,并不是永昭帝真正爱慕谁的问题,而是想当时产房那么多人,她们是不是都知道这个胎记是假的?这件事情是不是足够严密?

    很快,她便想到了答案。

    汪督主办事自然会滴水不漏,这胎记真假之事,断不会露出去!

    沉默片刻之后,叶绪说了这么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儿受到太多恩宠关注了,这……是一件好事?”

    云回这名字的确是一道护身符,也是天大的恩宠。

    然而祸福相依,有多大的恩宠镇承受了多大的危机,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汪督主救下了她和皇儿,她对其感激不已,不愿意用恶意来猜测这个位高权重的人,但汪督主设下这个手笔,真正原因是什么?

    叶绥懂了叶绪的意思,不禁哑了哑口。

    她不能说,这不是汪督主的手笔,而是她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