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多年来经受酷刑,周云川却从来没有萌生过死意,这是他和其他缇事厂囚犯所不同的一点。

    从审讯记录看来,周云川并不愿意死,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并且相信自己最后必定能离开。

    这太奇怪了……

    所以叶绥也起了心思,特意吩咐缇骑,将周云川送来了长公主府这里。

    周云川这个人身上有疑问,所以才被关押着,但他本身毫无威胁。

    叶绥在年伯沈直的陪同下,见到了他,初见不禁大吃一惊。

    周云川须发全白了,身体也直不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显然是风烛残年的模样。

    细想来,周云川年数也不大,前世盛年而亡,今生……想必也撑不了多久。

    叶绥倒很好奇:周云川在等待什么,他真的以为自己还能出去?

    他这副样子,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谁还记得泰州刺史周云川,周渡玉?

    缇骑将周云川送来这里之后,叶绥便能时常见着周云川,也能时常对其审讯了。

    这审讯,与年伯的不一样,她只是与周云川说说话,旁的什么都没有做。

    如此下来,虽然多日无所得,但她也不觉有失落,也不理会周云川有没有反应,都在他面前絮絮说着,想引出他的回应。

    现在听到沈直说他精神好了些,她当然要来看看了。

    她想了想,在周云川面前说了汪印击败大雍入侵,并且斩杀霍真、灭掉四十万大雍士兵的消息。

    不曾想,一直没有任何波动的周云川,竟然有了明显的反应!

    只见周云川大惊失色,浑浊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嘶声吼道:“五十万士兵,竟然都被汪印打败了?这怎么可能?”

    “相公当然没有得,但国朝诸卫有,此战真的是国朝赢了。”叶绥淡淡说道,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

    “看来,是大雍低估了汪印,竟然都被汪印灭掉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汪印,汪印就是来灭我们这些人的啊!”

    叶绥立刻敏锐察觉最关键的地方:我们这些人。

    我们这些人,是哪些人?显然是包括大雍的!

    当年刺杀牵扯出周云川的时候,她和半令就在怀疑周云川会不会与大雍有关,难道竟真的有关?

    她正想问出来,却见到周云川猛地摇头,疯疯癫癫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他们一定会!”

    他们,他们又是谁?

    可惜,她没能问下去,因为周云川似是心神大震,竟然一下子昏厥过去了。

    恰这时,一名缇骑匆匆来报:“夫人,朝中出大事了!”

    第1429章 指认

    的确是出大事了,就在朝中对韦皇后问罪汪印的做法议论纷纷的时候,后宫的胡徽妃做了一件事。

    一件天大的事情

    趁着中枢三省官员都在宫中的时候,胡徽妃脱簪着素,赤脚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待漏阁,未进阁门便已经啕嚎大哭。

    这是一副请罪的样子,直令所有的官员都意料不及。

    胡徽妃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冷的天,胡徽妃却赤着脚、披着麻衣,光是看她这个样子,便让官员们下意识瑟缩发抖。

    现在他们也顾不得胡徽妃冷不冷的问题,心头全部都是疑惑徽妃娘娘想做什么

    只见胡徽妃在待漏阁前跪了下来,大哭道“诸位官员,本宫有罪,虽则察觉到端倪,却没能及时找到证据,致令皇上在九泉之下难安,是本宫有罪啊”

    皇上徽妃娘娘提到了皇上,难道她这个样子,是与皇上有关

    可是皇上已经驾崩了,梓棺都快要离宫了,徽妃娘娘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裴鼎等官员怎么可能让胡徽妃就这样跪着他们忙不迭跑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娘娘,您这是您可扎煞臣等了。”

    永昭帝是驾崩了,裴鼎臣这些官员的确比胡徽妃还要权重,但是毕竟好胡徽妃是后宫主子,这样跪着实在于礼不合。

    胡徽妃却不听,眼泪还是如雨下,哀嚎道“是本宫有罪本宫早就该站出来指证的,但是本宫一直到今天才下定决心。本宫实在又惊又恐啊”

    在裴鼎臣的授意下,几个内侍宫女都没有能将胡徽妃拉起来,可见她跪下来的决心。

    也因此,更让在场的官员感到疑惑不解。

    徽妃娘娘边哭便诉,他们也不是很听得明白,心里倒是十分希望她能够说得直白一些。

    现在他们真的不明白徽妃娘娘想表达什么。

    幸好,徽妃娘娘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嚎哭渐渐止住了,随即一手指着坤宁宫的方向,大声地说道“诸位大人,本宫要揭发一事本宫要揭发韦皇后弑君杀夫恳请各位大人明鉴”

    弑君、杀夫

    在听清楚胡徽妃所说的话语之后,在场的官员快要站不稳了,特别是裴鼎臣,得用力撑住门框,才能勉力维持着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