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去了杨初丹的身边,他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和怀疑,她的善意,她的关怀都是假的,他就是一只她要来的‘狗’,一切都出于她的新鲜感。

    可是慢慢地怀疑与警惕,甚至对她恶意的猜测,都随着时间慢慢地变了……

    她与他全然不同,她拥有着宠爱她的父母与手足,她的家族将她教育成了一个正直,温柔,非常纯粹的人。

    她拥有冷静而平稳的个性,懂得尊重与理解,他的尖锐与恶意一定很多次的刺伤了她,但是她从来没有生气过,她是一个连情绪都很克己的人。

    在她身边的日子是舒适和幸福的,只是她的生命中不是只有他,她还有父母,兄长,友人……以及商宏。

    商宏站在她身边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被驯服的狗,其实他觉得无所谓,甚至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她驯服的狗。

    无论商宏对他是嘲弄还是轻蔑,他都毫不在意,但是他不能容忍商宏看她的眼神——

    商宏把她当成了势在必得的所有物。

    “为什么会让我来到你身边呢?”他曾这样问过她。

    或许是因为怜悯,亦或是他有着一副能够讨她喜欢的皮囊,只是他没想到那个理由残酷到令人作呕。

    她说:“宏哥说你过得不好,我希望他能多多照顾你,但是他问我,愿不愿意亲自照顾你,我当然愿意。”

    她对他笑了,依然那么温柔,他却遍体生寒,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做些什么,也许会失去她。

    他在灰暗的生命中遇见了她,她的存在定义了光,温暖,幸福,但是这些商宏可以轻易地夺走,商宏也许想用她让自己在绝望之中粉身碎骨。

    濒临绝望的灭顶之感让他清醒过来,被冷酷和绝望的土壤孕育出的花朵,就算被移植到了温暖而阳光充足的土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无论有着多么美丽的外表,内在都是扭曲而丑陋的。

    她的许诺,她的爱意,她的蜜语……他全部都不相信。

    当他不在相信她之后,他更加看清了一切。

    她曾送过他一只赤狐,他非常珍惜甚至竭尽所能去宠爱那只赤狐,只是因为那个赤狐叛逆的逃跑了一次,她就将它丢回森林,无视那个赤狐不舍的眼神。

    不过是一个不通人性的动物而已,只要好好管教一下就行,她却一次机会不给的就放弃了。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干脆利落放弃他,因为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执念,也从未对任何事物流露出过|占|有|欲|。

    她的清正与高洁让他的内心结了冰,而他决定要把她困在自己心湖的冰面之下,他开始为此而努力。

    他真的没有想到杨家会遭遇如此变故,她的人生似乎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双眼暗淡无光,快要被绝望和伤痛击倒的她,几乎让他兴奋到战栗起来。

    他想要让她知道,她生命最重要的存在只能是他,只要她愿意生命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他什么都能为她做。

    所以无论失去什么,她都不应该伤心,因为他才是最重要的。

    “愿意和我去边关吗?”她问他。

    那双眼睛恢复了明亮柔和,带着征询与小心翼翼。

    她没有被绝望击倒,反而要自己亲自肩负杨家,这让他非常失望。

    “商献,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也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的,现在去边关虽然很辛苦,可是我会用一生让你幸福的,请你相信我。”

    她单膝跪地,在他的面前拔出了自己的双剑,双剑屹立在两人之间,她用她的剑对他起誓。

    真挚,虔诚,非常坦然的心意,多么令人心动,感动,无法拒绝的誓言。

    她连商宏的真面目都不清楚,都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就在这里保证会让他幸福?

    这誓言在他听来真的是太可笑了。

    “初丹,抱歉……”他拒绝了她,他似乎说了很多话,只是他都不记得了。

    因为他当时只想要观察她的反应。

    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会愤怒,疯狂到失控,然后强制地带他离开吗?

    他听见她的叹息,她伸出手来,没有愤怒地打他一巴掌,而是用手指温柔地,仿佛对待珍宝一般轻轻地拭去了他的眼泪。

    “好,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用不舍却非常温柔的视线凝视了他片刻,她收起了自己的双剑。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心痛,似乎在为他而心痛,也看到了她眼中温暖的光破碎而开,她说:“对不起。”

    她为什么道歉,因为她要丢下他,她以为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她不想维持这段关系,就由他来维持。

    他要从商宏那里夺得一切,他要他们的未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她想要建功立业,想要重振杨家,他就给她至高的荣誉和权势。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为了掌控住一切,他击垮了商宏,让他们的未来没有任何忧患,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总会脱离他的掌控。

    季常一脸警戒地随着殷沐走到宫门口,一直到两个人上了马车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不希望大将军镇守边关吗?”季常问。

    殷沐轻轻颔首,季常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刚刚那句‘一切不可能如他所愿’,原来是说皇上啊。

    殷沐冷笑,她本来不想理商献的,只是他竟然厚颜无耻让她叫姐夫,明明现在他心思半分都没在四姐的身上,只一心想要控制杨初丹。

    他真以为杨初丹是他的风筝,手中握着线,无论她怎么飞都要被拽回来。

    杨初丹做法过于温和,才会让他没办法认清,他才是那个风筝,而商宏早就剪断了他的线,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回到‘主人’身边。

    “所以我讨厌心思多的男人,明明被驯服了,还是一身反骨的样子。”殷沐冷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