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以正常模式应门,那这几个修士一定是要盘查屋内的,他屋里就巴掌大地方,怎么藏得住蓝曦臣这么一个高大活人。所以他唯一的出路,只有以退为进,搞了这一出戏,

    越是邀约他们进门,他们可能越不会怀疑。

    但若他们还是要进来,那在房内杀人,总比在街上来得好,至少他们的信号烟花放不出去。

    还好的是,就在他心跳到嗓子眼之时,为首那人呵斥了提议的修士:“少想点下三路!坐坐?你坐上一个时辰,那蓝涣早跑得没影了!”

    “就是,抓了蓝曦臣,什么样的赏赐女人没有,别在跟这暗门子浪费时间啦,”第二个修士附和道。

    那被呵斥的修士唯唯诺诺,不敢顶撞,但又心有不甘地咕哝道:“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打更的为了赏钱,信口胡诌的。蓝曦臣说不定根本就没在这附近。”

    看三人转身远去,背影都看不见了,房内两人的心才放下来,双双靠着墙壁,轻微喘息,竟好似经历了一场恶战。

    蓝曦臣张着嘴,看向孟瑶,顾不得平时极重视的仪表。

    比起温家修士的来与走,孟瑶的表现几乎更让他惊心动魄。

    一个时辰前还觉得,他是个温和纯善,天真活泼的少年,再无其他可能;可刚才那一出,风骚老道,寡廉鲜耻 ……

    “一次三个要加钱”这种话……别说是说,就连听了,蓝家人都想要把耳朵揪下来……

    虽然听说过他母亲的出身,但耳闻还是不像真的看见这般有冲击力。

    可是,他震惊之余,又暗自愧疚,从孟瑶骂他那一句,应知他深恨被错认女孩,而刚才那一出,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他怎么会那样做呢。

    孟瑶这时转过来,看向蓝曦臣,蓝曦臣看到他脸上一半胭脂,像是一半男,一半女,诡异又滑稽,不自觉低下了头。

    他耳边响起一声温柔的苦笑:“蓝家哥哥,你还觉得,阿瑶那样好么?”

    难怪日后,蓝曦臣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有毕生之耻,金光瑶也不愿意多提。

    他们的这二十多个时辰,过于精彩了。

    -

    这样一闹,蓝曦臣自是不敢再留,而孟瑶也知道帐房先生是做不成了。

    蓝曦臣继续跑路,而他推荐孟瑶去投奔清河聂氏。

    天色未明,他们在街口分了道,互相颔首作揖,以仙门修士的礼节道了别。

    “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第十一章 现世安稳

    “有好多年没听过这首曲子了,”黑暗里,金光瑶道,“这还是你给我奏的第一支曲子。”

    “有时想,时间要是停在那时多好,”蓝曦臣道。

    “那时我们都好年轻。”

    “是啊,现在想起来,像做了一场梦。”蓝曦臣轻叹一声。

    “那时我是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做仙督,”金光瑶看着天花板,又恨恨道一声,“不过也没想过,会这么短命。”

    蓝曦臣被他的后一句微微逗笑了,停了停,温声道:“我现在倒觉得像是梦里,想不到,此生还有跟你秉烛夜谈的机会。”

    你是此生,我是他生了,金光瑶想着,却换了话题,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床沿:“丑时了,你真不休息?”

    蓝曦臣沉默片刻,看金光瑶也不说话,只吃吃看着他笑,把身子往里让了让。

    罢了罢了,反正大家连第一次见面都回忆了,还矜持个什么呢。

    他起了身,提着衣服下摆,无声走到床前,卧下了。

    “跟以前一样,老大一股檀香味,”金光瑶微微皱眉道,“跟在庙里似的。”

    “我家先祖本就是僧人,”蓝曦臣回答得平静朴实。

    “我呢?”金光瑶突然问。

    “以前是花香,现在,是泥土和血的味道,”蓝曦臣据实以告。

    金光瑶像被什么刺痛了,默默支起身体。

    “去哪?”蓝曦臣问。

    “横竖我睡不睡也没差,去院子里转转,省得一身尸臭,惹人嫌弃。”

    “不曾。”

    “明明就有。”

    “真的不曾。”

    “无聊,放手。”

    “你看我弟嫌弃过魏婴吗?”

    ……

    金光瑶沉默半晌,依着蓝曦臣的手劲,慢慢顺水推舟地再躺下了,轻嗤一声:“切,他们又不一样。”

    “是不一样,他们第一次见可看对方不顺眼呢。”

    “听说过。只是想不到,不顺眼的成了那样,无比顺眼的成了这样……”

    他这一堆这样那样说的绕口,可蓝曦臣完全听得明白。

    许久,他轻叹了一声,道:“三弟,以后……怎么打算呢?”

    金光瑶一哂,不答反问:“温宁现在如何?”

    “魏公子现在也不太召唤他,有些日子没见了,上次见,似乎添了些新伤,”蓝曦臣据实答道,答完后,自己却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