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阿松,便觉毛骨悚然,可那毕竟又是他的孩子,骨血相连,如何能做到一点也不关心。

    侍女却惊慌更甚,磕头见血:“小公子,他,他……”

    金光瑶见她如此,心头已是凉了半截,忙跑进内室,奶娘正抱着阿松,远远地看已经见得一张小脸黑气盈面,口角流血。

    他忙上前,从奶娘手里劈手夺了孩子。

    这也是魏无羡借着共情,第一次看见阿松。

    连他心里也颤了一颤。

    金光瑶的俊秀自不必说,秦愫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可这孩子,两眼相距甚远,丑怪如蟾蜍一般,加上此时面色乌黑,口中流血,简直像个婴儿厉鬼,恐怖至极。

    金光瑶抱着孩子,闭着眼睛,说不出话,只对仆人们做个“下去吧”的手势。

    案上有只小汤锅,花纹不是他所熟悉的,里面有些残羹。

    他并不确定,但是能猜测出来龙去脉。

    秦愫送的东西,大概没到江厌离眼前。也许是金夫人,或者更大可能,甚至不用到金夫人的层级,在几位奶娘嬷嬷那里,就足够体察上意,觉得他夫妇送的东西,一定没安好心。她们面上收下,因为要回礼,却在回的礼中放的是自己原来送去的羹汤,约莫着还自作聪明地觉得救了主母一次,要有什么事,是他夫妇自作自受。

    他曾交代给金光善,说费心江厌离身旁的嬷嬷。

    不知他那好父亲,是随口答应然后就忘在脑后,还是发现了,但反正只有阿凌是他孙子……

    好,好,好,那他真的是自作自受……

    他抱紧阿松,孩子还有一丝气,张着口艰难地喘息着。

    屋里熏香甚浓,他便抱了孩子去院子里,多少空气还新鲜些。

    自昨日起,天上乌云就极重,此时终于飘下雨丝。

    雨打湿金光瑶的栗色长发,发丝尽皆贴在脸上。他坐下来,把孩子放在腿上。

    似乎受了冷雨一激,又或者是回光返照,阿松的眼睛竟然睁开了,嘴角翕动。

    金光瑶疑惑至极,这孩子天生痴傻,两岁多了,路都走不稳,爹娘也不会叫,难道此时,他倒想说什么吗?

    他想不到,孩子抓住了他腰间佩剑。

    “恨……生。”稚嫩含混,可还听得出来,他在说的两个字。说完,头一歪,便似睡过去了。

    金光瑶再也忍不住,抱住孩子,无声悲号。

    最初还不知阿松痴傻,他逗阿松玩时,指着自己的剑,是对他说过“恨生,这是恨生”。

    想不到,他便记住了么?

    这连爹娘都不会叫的痴儿,便记住了么?

    恨生,是的。

    你爹聪明灵秀,六艺精绝,相貌出众,谨慎周全,逢人都是一张笑脸,还未必能得一分好颜色,而你天生痴傻,丑怪非常,又是乱|伦孽种,你本当恨生,若此时不死,等着长大了给人作践到死么?

    金光瑶想着,竟发了狂似的笑出来,将孩子往地上一掼,口中咬牙。

    “痴儿……痴儿啊!”

    他笑得愈发癫狂。

    “哈哈哈,大哥说得对,我这人,我这人……还是害世的好……”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凄厉,让魏无羡在他意识中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这时,他看到金光瑶脑海里定住了一个影像:竟然是自己,一身黑衣,握住陈情,而一只手,高举起了阴虎符。

    怨气骤然喷薄而出。

    魏无羡暗叫一声不好,他必须得退出共情了。

    而他确实也退出了,伴着耳中一声巨响,与肩头剧痛。

    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自己身体,只是被人按在桌上,那声巨响就是后脑磕到桌子发出的,磕得他眼冒金星,桌上的汤全洒了,沿着桌角往下流滴。肩上的痛则是来自金光瑶的五根手指,此时插在他肉里,漆黑的五个血洞。

    他看着金光瑶,后者眼睛已经完全成了浑浊的白色,黑色纹理从领口处透出,迅速向上蔓延,一转眼,已经脖子,脸上都是,让那张原本俊秀乖巧的脸孔狰狞无比。

    比起肩头剧痛,魏无羡心里更是彻骨一凉。

    小时虞夫人就骂过他,你那双狗爪子管不住,迟早要闯大祸。

    他去跟金光瑶共情,一来是因为提到江厌离,二来是他天生有点手贱,小时就常去拉别人姑娘头上的花绳,有点半开玩笑的性质。

    没想到,看到这么惨痛的往事,而共情与被共情者是共同回忆那一段经历的,那极剧烈的痛苦,一下触动了金光瑶本已被神智压制的怨气。

    他狂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我看有的大大的文六七章而且很久没更新了也有许多评论,难免有点走心,难道绿江真的跟我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