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说的对,我这人,就是太想周全了,可世上很多事,是该有个选择的。”

    “所以,”蓝曦臣再顿首一次,“如今思追景仪都已历练不少,叔父身体硬朗,忘机亦可援手,我想,要急流勇退,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蓝启仁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门生,眼中的火色退去,可又涌上一种莫可名状地表情来,似是疲惫、失望、愤怒,可又带有一丝的欣慰。

    这时蓝思追已经过去,低声而简略地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尤其提到剖丹的事。

    蓝家长辈个个听得张口结舌。

    那是梦境没错,可梦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梦里,那就是他真正的选择。

    没人再说话,金丹都敢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蓝启仁终是一声长叹,闭了双眼:“你抹额没了,不再是蓝家的人,走吧……”

    蓝曦臣整整衣服,立起身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转了身。

    新近来到的玄门援兵有的还不大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有的就算听说了到底也不是感同身受,蓝曦臣怕节外生枝,拉起金光瑶上了朔月,在这一片喧嚣中,就要飞起。

    金光瑶突然道:“等一下!”跳下朔月。

    蓝曦臣心都揪起来了,难道金光瑶真的被他伤的太深,这种时候,还不愿意跟他走?

    ☆、第八十章 一旦我们开始问值不值得,我们……就都长大了…

    金光瑶突然道:“等一下!”跳下朔月。

    蓝曦臣心都揪起来了,难道金光瑶真的被他伤的太深,这种时候来,还不愿意跟他走?

    好在,他看清金光瑶的去向,松了口气。

    金光瑶是捡了地上一件袍子,跑去把阿音的遗骸都包起来。

    金光瑶在原地立了半秒,想着要不要去收敛子怀,但想想金家的宗主还在,便没有多做动作,捧着阿音,跑回蓝曦臣的方向。

    他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了聂怀桑。

    聂怀桑这时靠在钟上,一张娃娃脸上脸色惨白,泪痕纵横,断掉的右手仍在流血,金凌与江澄领头,带着两家的人围着那大钟,谅他也翻不起什么波澜来。

    看金光瑶曳着恨生,急火火地冲来,聂怀桑眼中现出了无比惊惧,下意识地抬起单手挡住额头,好似从黑暗处出来,下意识地挡住烈阳。连金凌也喊了一声“小叔叔,手下留……”

    他没喊完,金光瑶就踢了聂怀桑一脚,然后自己连接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其实,与其说踢,不如说是绊。

    他没看见。

    他真没看见聂怀桑坐在那儿。

    有蓝曦臣了,谁他么的还看得见聂怀桑。

    ……

    这一绊绊得他差点栽到江澄身上,这回他终于物理性地看见了,江澄比他高一头,一身紫衣,铁青个脸,阎王一样站在他前头。

    江澄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怎么着有人给你剖丹了不起吗?谁还没被人剖过丹似的”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他就看见金光瑶瞧着他,笑了笑,极有礼貌地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借过。”

    然后他就跑远了。

    ……

    江澄握着紫电,指节发了白,上下牙止不住地叩叩叩敲击彼此。

    他跟金光瑶打过多次嘴仗,都没占过什么便宜。

    但此生最为羞辱的,还是这两个字。

    他恨不得把三毒扔出去,插在一路狂奔的金光瑶的后心上。

    ……

    他还没来得及这么做,突然脸上挨了一拳。

    “你……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睁着眼,捂着左脸,看眼前的人。

    那张脸他认识,脸底下的人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他曾以为整个人生都会跟他互相扶持,陌生到过去十年他都叫他江宗主。

    可……既然过去十年都叫他江宗主,现在这是哪一出?

    然后他借着那句问话,他突然想明白了。

    魏无羡最近不是跟金光瑶很熟吗?金光瑶在温家呆过啊。

    有个小婊砸,把他这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了!

    江澄手有些抖,终于一拳打了回去,正中魏无羡的右脸。

    金凌忙上来拉架:“舅舅,我大舅舅还伤着呢!”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金凌只觉得,人生好难……

    -

    -

    后来,江澄和魏无羡到底去了家云梦菜馆,点了五个辣菜,外加从金凌那搜刮来的六坛天子笑。

    两人说了很多,最后不可避免地,还是回到今天发生的震撼事件上。

    “没想到,蓝曦臣真干得出来,竟然辞了宗主,”江澄大着舌头道,“我看,他不辞,蓝家也未必容那家伙不下——当初不也容下你了吗?”

    魏无羡笑道:“也许,他只是想告诉金光瑶:你比一切都重要吧。他不这么做,金光瑶未必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