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进来坐啊,外头太阳大。”傅远朝着阮凝招了招手,面上带笑,看上去相当和煦。

    阮凝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她真的很想扭头就走,可这是傅羡的大哥,她没有理由躲着人家。

    思量间,二人进了凉亭。

    凉亭不大,三个人在里面就显得逼仄起来。

    “大哥,好巧啊。”阮凝语气疏离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挑了离傅远最远的地方坐下休息。

    傅羡和这个大哥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他盯着一枝伸进了凉亭里的花苞,沉默。

    傅远那如蛇一般粘腻的目光一直落在阮凝的身上,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弟妹,要喝茶吗?”

    阮凝的的确确渴了,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想喝傅远给的茶,于是摇摇头。

    “这么见外干什么,就是喝个茶而已。”傅远说着几步走到阮凝面前,将人拉到了身边。

    阮凝下意识就想挣扎,却听到傅远在她耳边轻轻道:“想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失忆的?”

    这是目前阮凝最好奇的问题,她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撞到头,还有她那段时间为什么精神状态会不好?

    傅远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他松开阮凝,装模作样理了理衣服,”既然弟妹现在不想喝茶,那就算了,我那边有上好的龙井,只有你想喝,随时奉陪。“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朝阮凝看了一眼,而后走出了凉亭。

    刚才的话傅远刻意没有避开傅羡,这个废物三弟他还不放在眼里,动动手指就能除掉的人,等老爷子去了,还不是任他拿捏?

    傅羡背对着两个人,他面容阴兀,抬手将盯着的那朵花苞掐下来,然后放在掌心用力地碾碎,他的黑眸如墨,像是随时要将人吞噬。

    呵……

    傅远一走,那种恶心人的感觉也随之一道远去。

    阮凝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她又不傻,才不会找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打听自己失忆的事。

    “我们回去吧。”傅羡指尖全是花苞被碾碎后的粘腻之感,他用袖子盖住那只手,对阮凝说道。

    阮凝早就想回去了,自然不会拒绝。

    回到她和傅羡住的那栋小楼里面,阮凝龟缩在房间里头,没有了四处逛的心思。

    午饭晚饭就她和傅羡两个人在楼下吃的,相比起早上的经历,简直轻松太多了。

    到了晚间,阮凝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她坐到书桌前,拿出个小本本,开始写日记。

    她以前没有这个习惯,自从知道失忆后,就怕这脑子记不住东西,想着还是写下来多点儿安全感。

    今天的见了傅家的一大家子后,阮凝对某几个人的印象较深,总结起来就是——有病。

    傅家三代人,老爷子不做评价,目前看来是唯一的正常人,其余的好像都有那么点让她心里发毛。

    傅钟林过度冷血,王琴尖酸刻薄,傅钟艳花言巧语,傅远心怀不轨……

    他们几人无一例外,都很不好相处。

    阮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嫁到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家庭里面来。

    听管家说,今天的人还没来全,以往傅钟艳的老公以及儿子,还有傅家的二小姐都在,今天恰好这几人都有事,没能来。

    今儿个见着的人就够让阮凝头疼了,难以想象再多来几个会是什么样。

    她真心觉得刚上大学的自己还是个宝宝,应付不来这么多人……

    阮凝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把,自己失忆前留下来的烂摊子,她还得想办法收拾不是。

    要实在不行的话,和傅羡商量商量,离婚算了。

    反正她认为傅羡是所有人里面最好说话也最正常的一个,她相信自己好好和他说说,没有什么是说不通的。

    可能人家分分钟就把离婚协议给签了呢?

    阮凝时刻保持着乐观的想法,日子就不见的这么难过了。

    “咚咚”

    门被轻轻敲了两声,阮凝赶紧把日记本合上,放到最中间抽屉的角落里面,用好几本无关紧要的书盖着。

    地方是比较隐蔽的,如果不是有人故意翻的话,应该不会发现。

    放好日记本后,阮凝坐到床沿,“请进。”

    进来的是傅羡。

    阮凝正有些奇怪,为什么傅羡会这么晚了到她房间里来?

    听佣人说这位三少爷平时作息挺正常的,这个点他该去卧室睡觉了呀。

    不等阮凝发问,傅羡就自己推着轮椅进了房间,还顺势将房门给关上了。

    “在书房睡了好几天,后背有点儿不舒服,我可以睡到床上来吗?”傅羡说话的时候带了一点儿罕见的讨好以及羞涩。

    软软的像个一戳就会凹下去的团子一样。

    叫阮凝怎么忍心拒绝啊!

    作者有话要说:傅羡:磨练演技的第二天

    第3章 装“残疾”第三天

    傅羡的身世说来没有多么光彩,他是傅钟林的私生子,在外面长到十岁才被接回傅家,有王琴那样尖酸刻薄的后妈,日子不会太好过。

    后来又因为事故断了腿,蜗居在傅家最偏僻的这座小楼里。

    小楼不光地理环境差,里面的陈设也没好到哪儿去,和前厅的富丽堂皇一比,简直是陋室中的陋室,可能别人来了这,都不敢相信是在傅家。

    整个楼里总共就三个房间,一个主卧,一间书房,还有一个杂物间,能住人的地方很有限。

    阮凝一直以为傅羡是在书房有一张小床可以睡的,没想到他是谁在沙发上头。

    可怜兮兮的。

    自己抢了他的床,还不让他进来睡的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阮凝从来不欺负人。

    所以她在听了傅羡的解释后,非常大方地把床分出了一半来给他,“我们一人一半。”

    傅羡半笑着推动轮椅朝阮凝空出来的那边去,欣然接受。

    他靠近了,阮凝才发现他的黑发是湿的,软塌塌,顺从地垂在了额头,配上那病态而有些苍白的脸,简直就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阮凝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犯起花痴来,她悄咪咪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收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乖乖地躺到了被子里。

    她抱着手机,余光实则注意着傅羡的一举一动。

    这种时候,阮凝在想:她要不要过去帮忙呢?

    普通人做起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像上床下床,对于双脚有残疾的傅羡来说,好像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有这个想法,但是却不知道要怎样施行。

    过去二十年……哦,不对二十四年的生活经历当中,她压根就没有和行动不便的人相处过,更别提照顾了。

    正当她皱着小脸,犹豫不决时,傅羡已经顺利地从轮椅上挪到了床上。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像是从来没有要过人的帮忙一样。

    没有人照顾,他从来都是依靠自己。

    阮凝被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想法虐到了,她的这个名义上的老公真的很可怜。

    呜呜呜,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如果换在她身上,大概早就对人生绝望了。

    而她的老公居然性情格外温顺,没有一点儿暴躁易怒,怨天尤人,简直太难得了!

    阮凝在心里对傅羡充满了怜爱。

    她看着傅羡被睡裤包裹着的双腿,主动地给他盖上被子,“你要什么就告诉我。”

    傅羡靠在靠枕上,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因为阮凝失忆,傅羡又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就这么靠在床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阮凝抱着手机,她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对于手机新开发出来的功能还在摸索当中,兴趣很浓,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

    等她暂且有功夫往旁边看去的时候,傅羡的眼睛已是半闭不闭的状态,看样子是困极了。

    阮凝的内疚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轻轻朝傅羡蹭了过去,想要把他后背的靠枕抽出来,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靠枕就被捏住了。

    傅羡睁开眼,里面全是浓浓的睡意,阮凝不由放轻声音,道:“躺下睡吧。”

    “好。”傅羡慢慢松开她的手腕,然后躺下。

    阮凝见他睡下,将手边的灯给熄了,睡觉。

    如果网上有个帖子这问:和一个不熟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会不会失眠?

    阮凝觉得自己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