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诧异地看着这个以沉稳有智著称的名将。

    “对仗之事,可是只有提刀对战于沙场?两军相抵,天地日夜,无时无处不是沙场!唉,早知唐斩就在西域,即便万金也该找他行刺李浑啊!”金绣程道,“不瞒先生,本将已经遣派了三批江湖杀手,行刺李浑。若是唐斩能出手,胜率必定能高许多。”

    “可是将军,您与李浑……”

    “一日身披甲,半生为君忙。国家大事,岂是私情可比?唉,可惜,可惜了。”

    “学生所言,乃是反间。李彦亭与李浑想是已经间隙颇深,只需略施小技,阳关便可回来。”我略微有些尴尬。

    “哦?李彦亭去年宠妾得子,立为世子,请旨加李浑戍卫将军,年年有赐,颇得宠幸啊。”金绣程道。

    “学生所知甚少。只是李彦亭先扬言破关,后令李浑出兵,此行径无异借刀杀人啊。”我道。

    金绣程抚须沉吟,道:“虚实不可测,先生还当小心。”

    我笑了笑,道:“即便反间不成,学生另有打算,两个月可得阳关。”

    金绣程看着我,欲言又止,久久没有说话。

    第十二章 间计

    会过金绣程之后,我直接回了酒泉城,已是开城时分。

    “我让你修书给李彦亭那边,送出去了吗?”我问怡莉丝。

    “一早就送出去了,从东门走的,想是与你走岔了。”

    “嗯,那就等着吧。”

    “还要等多久?”

    “等李浑死吧。”我摸了摸头发,“我太累了,先休息一会,非军情不要叫我。”

    怡莉丝闪过一丝怨色,刚好被我的眼角瞄到。

    一觉睡了大半天,等我醒来时已经过了正午。

    “先生,要不要去酒泉城看看?”大帅新配给我的侍兵道。

    他叫戚肩,也只有十七八岁,天下安平日久,老兵卸甲,兵士多是些年轻人。

    “你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我知道他贪玩,放他假道。

    “得令。”戚肩跳着跑了出去。

    我自己转动轮盘,来到窗边。窗下便是酒泉的一条小路,虽不算宽阔却也走得三五并骑。来往人等一样是衣着各异,就连飘散上来的炊饼香气也与家乡不同。

    我看着人来人往,想到的却全是金绣程说过的一切。想来也是,两军对垒,天地日夜便再无区别,只有一个“杀”字。杀敌方能卫己,我借刀杀人,他买凶杀人,其间又有什么区别?

    酒泉只是阳关与金城之间的一个小城,远没有金城的雄伟。我等戚肩回来,让他给我去找一些同往阳关的旅伴。

    怡莉丝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在我正用夜饭时赶了过来。

    “你要去阳关?”

    “当然,难道还让我督阵?”

    “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关?”

    “当然不。运酒的兵士入关之时,便是血战之日,我怎么可能等在一边?”

    “那我呢?”怡莉丝咬了咬嘴唇。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也可以呆在酒泉等消息。”我道。

    “我跟你一起走。”她说的很坚决,却也让我吃惊。

    “何必跟我赴险?”

    “因为我喜欢你。”她说。

    我无言以对。虽然这么久了,我还是不习惯胡女的胆大热情。

    三日后,我带着戚肩和怡莉丝混在前往阳关的商旅之中,出了酒泉城。

    怡莉丝一路上都是养尊处优,即便在戈壁中也能天天洗澡,这次和我一起走算是吃了很大的苦头。

    “你受得了吗?”我问她。

    “这有什么?娘死的早,爹又不疼我们姐妹,我不一样撑过来了?”

    我这时才发现,我对这个相处多日的女子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从她棕色的眼眸中,我读不出欺骗,所以我才能信任她。

    “你爹不疼你们?”

    “因为我娘只是一个侍婢,我们姐妹一眼看就像胡人,所以爹和几个姨娘都讨厌我们。后来娘一死,我们就被卖给了人家。”怡莉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没有再问下去,不过我也知道了她的坚强。平日看她总是笑得甜甜的,原来内心深处还是一样有抹不去的伤痕。

    “这次你带三千人,真的能拿下阳关吗?听说夏王的大兵已经入关了。”

    “没关系,足够了。其实,这次真正的杀手锏并非是那三千人,而是你写出去的那封信。”

    “不就是告诉夏王,货会准时送达吗?”怡莉丝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