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内有三个校场,每个都能容纳五千兵士。各部将军轮流使用,今天刚好轮到郑欢的正威营。郑欢长得眉清目秀,却总让人觉得靠不住,所以我才将偷袭阳光的任务交给了史君毅。

    “那个胡女如何了?”我悄悄问郑欢。

    郑欢微微打颤,道:“意外落水,已经死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发生意外的?我有些怀疑,却淡淡道:“死了也好,一了百了,郑将军成家了吗?”

    “已经订了婚期,等班师后就迎娶过门。”郑欢说得有些无奈,也是要到校场了,急忙错开话题,笑道:“布先生等下可要好好看看我正威营的雄风。”

    “拭目以待。”我也笑了。

    我们到的时候,校场里已经站满了军士。或手持大刀,或手持长矛,还有盾牌手和弩弓手,井然有序。

    郑欢没有带我从点将台后面的小门进去,而是从辕门进入校场,如此一来便要穿过阵列,我当然不会不明白郑欢的意思。一把把寒刀一直待我要撞上去了才收起,显然是对我选了正德营的报复。

    郑欢显然想告诉我,正威营丝毫不比正德营差。兵士们的阵型无懈可击,变阵准确,五千人中连一个走错的都没有。演练阵型之后便是对练,两人一组,模拟战时的捉对厮杀。兵器虽换了木制的,却丝毫不减杀气。

    看完了对练,日头已经偏西,校场上一片雾气,都是兵士身上发出的热气。

    “还有么?小心兵士着凉。”我好意道。

    或许是我的话刺激了郑欢,郑欢当即朗声冲全场吼道:“布先生担心你们着凉,我们会吗!”

    “不会!”

    五千人齐声回答我。

    “我们比正德营差吗!”郑欢的声音传出很远,因为校场上连喘息声都没有。

    “不!”

    “正德营得了阳关,我们服吗!”

    “不服!”

    “郑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泥塑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我还是个年轻人。

    “布先生!小将只想知道,为什么袭阳关的是史君毅不是我正威营!”郑欢最后一句话是向全场喊的,正如一滴水落入油锅,五千个抱怨的声音纷纷响了起来。

    戚肩大概有些害怕,拉着轮椅退了两步。

    “郑将军,你从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部各尽其能方能克敌制胜,这么做太过了些吧?”我质问郑欢。

    “布先生,你可知道举国精锐是哪一支?御林军?禁卫军?都不是!”郑欢举起的手猛地落下,“是正威营!前朝通绪二十年,太祖武皇帝亲赐吊睛白虎军棋立营,赐正字号。永安二年,阳关血战,正威营隶属杨可征大帅麾下,全营一万两千四百士,号称铁盾,阻敌高建成部十万人,三天四夜,全营死伤十之八九,未退一步!太宗皇帝赐威字号。小将郑欢乃是正威营第七任统领,此番再战阳关,我正威威仪何存?我正威还有何脸面踏上阳关土地!”

    校场上甚至传来了哭声。

    我不知所措,只能强做镇静,好言劝道:“平西并非一日之功,将军何愁没有战功?”

    “呸!我愁战功!”郑欢愤然扯下皮甲,拉开衣襟,露出一道道伤痕,“我愁战功?”

    “郑欢!你怎能和先生,如、如此说话!”戚肩叫道,虽然声音打颤。

    “本将大小三十四战,你是什么东西!”郑欢骂的是戚肩,我却听出了指桑骂槐的味道。

    “来人!”郑欢喝道,“以下犯上,斩!”

    “不可!”我叫道。

    两旁的刀斧手已经拉了戚肩往断头台去了,丝毫没有理会我的声音。

    “住手!”辕门传来一声暴喝,是史君毅。

    刀斧手停下脚步,依旧牢牢抓着戚肩。

    “郑欢,你反了不成!”史君毅大步上了点将台。

    看到他,我的心放下大半,却也担心仇人相见更加火上浇油。

    “你莫非想管到我头上?史统领!”

    “布先生乃是大帅幕僚,你敢对他不敬?”

    “哼,不知布先生居几品几班?再者,我郑欢何时对先生不敬?”

    “你……”史君毅不善言辞,转目扫去,指着戚肩道,“放了他!”

    “此人以下犯上,我依大帅军法,处斩此人,并不为过!”郑欢顶了回去。

    “你别一错再错!”

    “我哪里错了!”郑欢转向校场,“兄弟们,我郑欢哪里错了!”

    “将军!将军!将军!……”

    校场呼声如雷,都是郑欢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向外。

    “你们干吗!闪开!”一匹白马闯入校场。

    白马上是一员小将,不过二十有余,身着白甲,手持白色长枪,呼喝间已经点倒了几名兵士。他身后跟着一伙兵士,也拔刀冲了进来。

    “史将军!末将来了。”转眼间,白马小将已经冲到了点将台前。

    “蔡涛!你这是干吗!”史君毅想来也是怕越发不可收拾,冲着小将吼道。

    小将一愣,道:“末将听说……”

    “听说个屁!都给我回去!”史君毅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