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零零坐在露台上,放了戚肩的假,再次冥思阵法的深意。由简入繁易,化繁为简难。

    夕阳抛出最后一道余辉,洒在归营兵士的身上,拖出老长的血影。

    “布先生,此阵太过深奥,有些地方还请指教。”

    次日一早,史君毅和郑欢来访,见面便是苦笑。

    我一宿无眠,两眼涨痛得厉害。强忍着喝了口茶,道:“两位将军可暂时不要操练,此阵错了。”

    “错了?”

    “此阵并非金戈鱼鳞阵。”我长抒一口气,“学生鲁莽,此阵只是金戈鱼鳞形,称不得阵。”

    “先生不必自责……”史君毅也不知如何安慰我。

    “容我再想想吧,劳烦两位代我回禀大帅……”

    “大帅有令,辰时军议!”一个兵士冲了进来。

    大帅的军规,传令兵不得受阻,所以他们能不经通报便闯进我的内室。

    “会是什么事?”我问两位将军。

    两人只是摇了摇头。

    但愿不是圣上的旨意。

    我略微清洗了一下,吃了些点心,往大营去了。

    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将军等在门口,都不是很熟,我一来,之间的玩笑也都停了。

    辰时刚到,亲兵鸣钟,众将入帐。

    “奇袭珐楼城,明日点将。尔等归营之后,好生约束部署,整理刀枪盔甲,准备出征。”大帅铁板着脸。

    没有人说话。

    “大帅,大帅可曾上禀圣上学生的平西三策?”我壮胆问道。

    “本帅已然上禀天听,圣上只是让我等即日出关决战。”大帅的脸色不善。

    我不再说话,低头寻思出征事宜。

    他将也并不多问,没几句话就散帐了。

    “子阳留步。”金绣程一直等在帐外,叫住我。

    “将军。”我躬身作揖。

    “大帅可是得令出征?”金绣程也不客套,径直问道。

    我点了点头。

    “何时点将?”

    “明日,将军不知道吗?”我有些不解,金绣程也是朝廷大将,统领一军,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

    “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子阳可知曹彬将军已经率军去了南方?”

    “莫非南方有事?”

    “圣上下旨要平南。”

    “唉,西域之祸在于逆,可剿。南方之祸在于民,宜抚不宜战啊。”我对皇上不由有些失望。他真的是以英名神武著称的三皇子吗?

    “不仅如此,前日随军侍郎裴文馨还上了奏折,弹劾北疆的武啸星攻战不力。今日圣上下了降罪诏,罚武啸星一年的俸禄。”

    “圣上年纪尚轻,为何不肯缓一缓?”我皱了皱眉头。

    “子阳慎言,圣上亲征,定要眼见战功,唉,大帅此番劳累了。哦,子阳,今夜若是得便,你我把酒一叙,也算是饯行。”

    “多谢将军,其实……”

    “其实是我得令出讨东海海贼。唉,我大越此番真是陷入四战之危……”金绣程话没说完,突然一拱手,大步往帐里走去。

    此时我才发现,金绣程又穿上了他的战甲,金光闪耀。

    我通宵未睡,反而有些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多时便索性起身梳理。

    “先生,不再多睡一会吗?”戚肩一边帮我梳头一边问我。

    “不睡了,等会还要去金将军那里。”

    “先生,我们真的要出兵了吗?”戚肩的手缓了下来。

    “你怕吗?”

    “不怕,只要跟着先生,不会有事的。”戚肩信心满满,比我更有信心。

    “但愿吧。”我微微叹了口气,又生怕打击到他。

    此番和金绣程的对饮丝毫没有上次的气氛,金绣程还请了几个帐下的校尉让我认识,都是年轻俊杰之士。我喝了几杯,便要了茶,慢慢醒酒,免得明日起不来。

    “子阳,西出阳关路险,好生保重,他日定有重会之期。”临别时分,金绣程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有些感动,只是道了句:“将军保重。”

    戚肩推着我回到宿处,夜凉如水,长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