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肩看到葛重周的重装骑兵已经连连吸气,现在脸色更是一变再变。

    “让史君毅和郑欢的伏兵出来。”我对戚肩道。

    戚肩挥起两面小旗,下面的传令兵见了,挥起两面大旗。

    旗风抖擞,又是两营的伏兵冲了过去。

    我远远看到史君毅和郑欢从左右骑马率兵而出,身后还跟着十数骑。

    一点银光映着正午的太阳,正是我曾经见过的白马小将,他居然冲在史君毅前面。我朝可说是英才济济,若非李彦亭叛乱,他们也都只有埋没在辕门之内。

    接战了,葛重周的两肋受我两只铁拳的重击,想来疼得厉害。他若是知难而退或许还有条活路,冥顽不灵继续往中营攻下来,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中军还有三营列阵等他,凤尾和旗门两营也该已经截了他的后路。

    我朝从太祖皇帝起兵时便定下军中从绿,所有兵士都着绿色布衣。李彦亭立的伪夏乃是尚黄,兵士一律土黄布衣。绿色和黄色的洪流,当中一条血线,渐渐往葛重周的“葛”字将旗收拢。

    第二十八章 玉龙将军

    “中军三营击鼓进军。”我轻声道。

    戚肩虽然紧张,还是依我的命令打了旗语。

    三万人马压上,葛重周若是再不退,便是一介莽夫。

    人称玉龙将军,威名传遍西域,的确不会是莽夫。

    只是可惜,我原本还指望他能从容退去,好方便我的两营游击迂回夹击,但是将旗一退,他的人全成了散兵。

    我摇了摇头,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真正见到葛重周还是三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反绑着跪在我面前。若不是从贼,他也是本朝重臣,正三品的安西将军,我这个从八品的行军长史跪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理我。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是叛将,更是败将。

    脱下了头盔,我见到他的脸。人称玉龙将军果然不假,生得英俊不凡,双眼生光。不愧人道玉树临风,宛若蛟龙。

    “葛老将军可安好?”我问道。

    葛老将军乃是本朝宿将,当年是杨可征大帅的中军副将,是李彦亭手下最善战的大将。听说若不是其兄得罪了先帝宠妃的舅父,天下兵马大元帅乃是他的掌中之物。

    “残犬安问虎将之名。”葛重周骂道。

    “虎将亦免不得犬子。”我回敬了一句。

    葛重周跪在地上,免不得气短三分,没有说话。

    “看在葛老将军的份上,本官可以饶尔不死,去吧。”我急着听各营伤亡,命左右放了他。

    葛重周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道:“我大夏将士,焉有受辱而归之将?”伸手间已经夺过一旁兵士的佩剑。

    “唉,有辱令尊大人威名。”我叹道。

    葛重周没再多说什么,在长戟环绕之中自刎。

    眼睛瞪得老大。

    “不许传出葛重周死讯,违令者斩。”我对众将士道。

    全营掌灯时分,史君毅报上了各营伤亡,还有战功显赫者的名表。

    我看了各营伤亡,险些晕了过去。

    我动用了九个营,三倍于敌,死伤居然还比敌军多出五千人。个中缘由,归根到底还是“太平之军”四个字。平日操练再严,也比不上沙场上的磨练。本朝大军之中,恐怕只有武啸星将军和曹彬将军的属军出没沙场。

    李彦亭当然不会真有八十万,从后营的位置来看,他的真实兵力该是在三、四十万之间。探子回报,此次阳关敌对的除了人称玉龙的葛重周,还有李天王,便是李浑。我对于和李浑在战阵上见分晓并不自信。

    吸了一口西域之夜的冷气,我翻开战功名表。

    第一个看到的便是韩广红,史君毅对其褒奖颇多。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韩兵尉,用笔勾了勾。待其他诸营统领都送齐了表单,我传令战功显赫者明日入营受赏。

    长夜漫漫,我对着大帅的棺椁,恨不得飞过阳关,让大帅入土为安。

    韩广红只有一只手臂,站在众将之中颇为惹眼。

    我对他笑了笑,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扫视了一圈,这些年轻有为的官长很多都是平日认识的,不过有两个让我印象很深。

    一个是正德营的蔡涛,另一个是正威营的盛存恩。

    两人皆是裨将衔,领卫尉职,此次史君毅和郑欢推举他们升伏武、怀奇将军。

    我对众人说了些场面话,勉力他们继续奋勇杀敌。有些小官的升迁我可以做主,比如韩广红便由兵尉升到了卫尉。将军的升进需要兵部的文书,我只能给他们个许诺罢了。

    韩广红脸上的刀伤像是好了,只是留下的那道狰狞的疤痕,估计此生就跟着他了。

    待众将散了,我让戚肩在营外叫住他。

    “见过先生。”韩广红进来了。

    “戚肩,给韩卫尉搬了椅子来。”

    “先生客气了。”

    “韩卫尉此番立了大功,学生以茶代酒,敬卫尉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