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妥吗?”我反问他。

    “嘿,不妥倒是没有,只是昨日山南布政使司下了德政令,凡是腿脚不便者,给予照顾,不得收钱,以示皇恩浩荡。”掌柜的眯起小眼睛笑道。

    征战之后,各地使司多有此等德政令,以任德冲杀气。我信以为真,也不和人多说,继续吃我的茶点。直到那个书生带着差役回到茶楼,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我居然被几个市井小民卖了。

    “我犯了什么罪?”我高声问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凭什么拿我!”

    “布政使司令,凡是腿脚不便者,三日内当去官衙登录在案,你去过吗?”带头的差役问我,颜色不善。

    “我自然会去,何必着急一时?”我不得不使出缓兵之计。

    “期限已过,我们带你去吧。”差役甩出铁链,套在我脖子上,沉甸甸的铁链差点压断我的颈骨。

    “进去吧!”后面的差役用力一推。

    要不是地上的稻草,我差点撞到墙上。

    金城人多,残疾也多。说是腿脚不便者要去官衙报道,或许以讹传讹,与我拘在一处的还有许多手臂伤残人士。

    “这世道,手折了也犯法?喂,你是算命的吧?给大爷我算算,今年冲了什么太岁?”一个手臂打着绑带的壮汉对我嚷道。

    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笑道:“恭喜恭喜,大哥今年时运大转,上半年事务繁忙,较为辛苦,却也说得过去。十月之后,必定旺得发紫,赌场得意,桃花盛开,日进斗金也未尝不会。”

    “真的?”壮汉笑了起来,虬须眉毛挤在一处。

    “当然是真的!”我正色道,“我看相也有些日子了,有道是人面风水。凸起为山,下凹是水。大哥鼻梁高挺是为险峰,人中微陷是为深渊。山者仙之居,渊者龙之所。大哥左脸的刀疤贯通天地人三才,起于眼角紫极星位,接于人中之渊,是为龙脉!右脸上的那颗黑痔可是出生时就有的?”

    “出生时倒是没有,只是后来长出来的……”

    “唉,可惜可惜!”我见他脸色一变,急忙道,“此痔乃是天龙吐珠之相!若是出生就有,必定位极人臣,封妻荫子,大富大贵,天机不可言!可惜是后天才有的,乃是见龙在田,利见达人,与庙堂无缘,却能扬名江湖,成名立腕……呃,我看大哥乃是赌场中人?可对?”

    “对,对,老子开了两家堂子,道上也是有名的豹子手雷通,你小子看来还有些道道嘛。”

    “不敢,只是大哥的相实在太好了,所以在下说得准些。”我淡淡一笑。

    其实,他脸上的刀疤是去年的陈伤,下手这么重,不是兵士就是流氓,这两种人的区别旁人或许分不清,可我从小到大只和这两种人混过,怎么可能看错?由此可见,他的手也是被人打折的。看他一副欺软怕硬的模样,外加手指忍不住抽动,必是赌场里的混混无疑。豹子手?我心中不禁冷笑,当年我自己练骰子手法,也是练得十指抽筋。

    “小子,你有福了。这里是老子说了算,你跟着老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雷通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多谢雷大爷。”我拱手道谢。

    总算安全了,最怕得罪这种牢油子,暗无天日的牢里是最没公理王法的地方,死上个把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讨好狱霸,将来的日子也就没人敢欺负我。可是官府为何要和残疾之人过不去?

    我的心不由跳得如同擂鼓,未来是福是祸根本无从把握。

    牢里日日夜夜都有人在哀嚎,哭喊着自己是冤枉的。我有了雷通的照顾,起卧都有人帮忙,吃饭只在雷通之后,甚至如厕都比其他人优先。

    “出来出来,都给老子出来!”三天了,狱卒将我们赶出牢房,用绳索圈了,带出大牢。

    “给老子排好!”

    狱卒带我们到大牢后面的空地上,用鞭子让我们乖乖排成一排。

    一个看似官长的人点头哈腰地请某人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急忙低下了头。

    熟悉军靴在我眼前走过两次,都没有叫我,莫非他有心放我一马?

    “不是他们,放他们走吧。”

    “是,大人。”狱卒开始用鞭子把我们赶出去。

    我下定决心,立即离开金城,或许祖籍绍欣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三十五章 面圣

    “布先生,小将有礼了。”一身戎装的王宝儿远远对我叫道,身后还有十来个侍从兵士。

    我知道躲不过,索性迎了上去,道:“王将军是来抓我归案的?”

    “末将不敢,先生战功显赫,有位贵人想见见先生。”王宝儿行礼笑道。

    我长揖回礼,道:“学生今日早起卜了一卦,诸事不宜,恐怕惊扰了贵人,还是算了。”

    王宝儿有些慌了,侧步上前,轻声道:“那位贵人,乃是圣上。”

    “这……在下残疾之身,面圣实在太过无礼。”

    “君命不敢违,先生总不会让小将为难吧。”

    我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道理,无奈地拱了拱手,顺从地让王宝儿的人推我去面圣。

    王宝儿并没有直接将我推去圣上的行宫,而是进了馆驿。

    “这些人乃是内廷派来伺候先生的,还有位公公给先生讲解面圣的仪礼。”王宝儿指着前面的一群人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两名宦官和四个宫女向我行礼,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还礼,不过我朝内廷宦官总管也不过是从九品,我应该可以坦然受之不必回礼。

    “还请先生沐浴更衣。”那个年轻内侍对我说,后面四个宫女推我入了浴房,就要给我宽衣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