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韦白看了一眼,算了算,道:“亢龙有悔……你求的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道:“兵事。”

    “兵事……你想……”

    “人善人欺,我要给孝王点颜色看看,若是他不把章仪和芸儿乖乖送回来,我就真的造反给他看。”我用筷子重重插在鱼上。

    韦白吸了口气,道:“你哪里来的兵?”

    “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我顿了顿,“大哥最好找个外放的差使,京里不便。”

    “你大哥自然和你是同一条船上的,怎么会走!”

    “大哥,这是一次豪赌,也不知道开什么宝,你还是先别跟风的好。你可还要照顾好嫂子和侄子侄女呢。”我劝道。

    韦白看了看夫人,缓缓点头道:“那为兄就对不起你了,若是你有不测,狗儿就过继给你为子,定然不会让你断了明家的香火。”

    即便亲兄弟之间也罕有过继长子的,我有些感动,道:“大哥放心,想来那个草包王爷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不过我说这话时也并非底气十足,彖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若问兵事,恐怕不是吉兆。

    又闲话了些朝中故事,我终于肯定孝王背后是太保陈和在出谋划策,驸马都尉欧阳齐又是陈和的学生,其妻便是虢国公主……对手只要从暗处走出来便好,我对自己说。

    现在圣上病危,利弊参半,如何绝地逢生便要看眼下一搏了。

    待韦白夫妇走了,我对怡莉丝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怡莉丝点了点头:“我上辈子欠你的。”

    “先想办法送封信到我妻子手上吧。”我推开餐盘,让人取了笔墨纸砚。

    怡莉丝凑过来,看了看,走开了。

    “再把这封信送到孝王府。”我又提笔写了一封,着实嘲讽了孝王一通,又命他在本月十六之前送二女出宫。

    “他肯吗?”怡莉丝问我。

    “他肯定不肯,所以,第三封信要送到京畿卫王致繁将军帐下王宝儿将军手里。”我埋头写好,交给了怡莉丝。

    “如此便能救出两位弟妹?”怡莉丝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笑道:“当然不够,等一下。”

    取了新纸,又磨了墨,我动笔写下第四封信,交给怡莉丝,道:“这封信是给神武军副统领将军的,是个独臂人,很好认。”

    “好了?”

    “好了。”

    “然后呢?”

    “然后就等他们的回信啊。”我笑了。

    元平六年注定是大越的风雨之年,我不知道后世史家会如何评论我,不过可以想像一个领兵逼宫的将军必定受到千古唾骂。

    我不会做那种傻事。

    最先收到的回信是韩广红的,只有一句话:“愿随大夫,清君侧,正皇威。”第二封回信是王宝儿的,只有一个字:“诺。”等我收到宫里的消息,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两缕青丝以及一件小玩意——赤金虎符。

    我将青丝放入香包,随身带着。从小不喜欢这类东西,不过这也是她们姐妹的一片心意,自然不同。

    至于孝王千岁,他加派了城门的守军,甚至挨家挨户找我。这该算是对我的回信了,而且十六日早就过了。

    五月间,京师街头突然多了一群小孩,唱着歌谣:“陈家禾,李家口,太平分家地怎分?”听说,谁都知道这是影射陈和与李永平的关系,后句的“太平”则是指李永泰与李永平。李永泰是当今圣上的名讳,李永平便是孝王,所谓“地怎分”,其实便是纷争帝的隐语。

    或许陈和会很恼火,自己居然被推到了前台。

    我托着茶盏,抿嘴微笑。

    韦白在六月头里出京,听说是领了礼部的差事,巡视河东行宫。就在韦白出京不久,京城里又是一片震荡,因为孝王居然派出了家丁到处抓算命的。没多久,即便不是算命的,只要是瞎子也成了通缉的对象。

    因为,有人问,姓李的,六月,能不能,成,大事。

    除了“地”,还有什么大事?

    果然是志大才疏之辈,这么配合我的栽赃的确让我感动十分。

    兵事上最强调的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我先让他们失了人和,即便他们凭着地利也用处不大。我现在最大的忧虑便是天时和地利。七月半按照惯例有一次郊祀大典,若是皇帝不便,监国总要去,这大概可算天时。一片平原围攻一座山总比固若金汤的京师容易攻击,地利也勉强算是夺回一阵。

    还有就是“监国”会带多少禁卫军和御林军。

    更需要保证的还有“监国”不能以皇帝名义逃去地方诸路,若是有地方布政使或者指挥使跟着他们作乱,那实在是大越之祸。

    我手中的神武军只有五分之一支一万人,大都还是新兵,不过尉佐皆是各路选拔出来的能人。神武军驻守京师城内,本是要直接受皇帝挥指,不过后来不知出了什么茬子,归于城守都尉府辖下。

    另外就是京畿卫的十万大军。不过此部屯于柔云,离京师还有两三日的路程。提早动怕打草惊蛇,若是晚了又怕神武军抵挡不住,我一时也想不出完全之策。

    不过即便有十一万人在手,还是很难与禁卫军和御林军的二十万人马相抗。

    “你在发什么愁?”怡莉丝已经推门进来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眉头紧锁,道:“我发现手里的兵士不够用。”

    怡莉丝跪坐,把茶盏放在几案上,道:“江湖中,若是一个门派要灭了别的门派,实力又不够,便会发出武林帖,召集所有志同道合的人。你身处军旅也有些日子了,莫非就没这个号召力?”

    “呵,这是起兵造反啊,虽说我已经借民意诬陷了李永平陈和,那也只是骗骗老百姓,真要骗那些风雨浪尖上过来的将军大臣,恐怕还不够。”我苦笑道。

    怡莉丝没有说话,我却知道她很有主见,否则当年也不会打晕父亲投降皇统,遂问道:“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