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惊,起兵一日一夜了,居然把这位大将忘记了,也是因为没有强敌。“小婿……一时忙乱……”我支吾道。

    “史家根深蒂固不下章家,杨可征这个名字可听说过?”

    “杨大帅,如雷贯耳。”我躬身道。

    “那便是了,你还不知道他就是史家的外甥吧?闲话我不说了,今天史家已经来了几拨人了,史君毅虽是你帐下的将军,却总不能让他自己穿了披挂来找你讨兵吧?是,他是愿意,史老太君,那是受过一品诰命的,连皇太后见了她都要行礼,她肯吗?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家里骂你呢。”

    “都怪小婿莽撞,小婿这就去史府。”我被训得一头冷汗,刚好借机离开。

    “去了就回来,这是你家,你倒宁可混在臭气熏天的营里?”

    “是,小婿明白了。”

    我躬身而退,到了外面才放开吸了口冷气,当年便是娘也没这么教训过我……不过岳母虽然严厉,却也是向着我的,否则这谋逆的大事也不会说这么清楚。

    不过岳母说得对,现在反还不如当时在北疆就反了呢,只是我当时的顾虑岂是现在能说明白的?

    别的也就不说了,听岳母的口气,似乎有要我自立的意思……

    脑中胡乱想了些将来之事,车驾已经到了史府。我第一次到史君毅家,抬头一看门楣又吸了口冷气,上面该是太祖皇帝的亲笔:天兵府。

    原来是天兵史家!天兵府本得名于前朝,若是我没记错是前吴思宗时赐的号。后来太祖龙起,史家分了两派,其中一派从龙有功,尤其著名的便是大帅杨可征,得太祖隆宠。

    只是史姓武将现在已经不多了,听说史君毅是独子,想来将门败落,激得他比其他将军更渴望战功。

    我有些懊悔没有早些来,虽然史家早已大不如前,但是杨可征大帅的麾下,便是当年的伍长今日也可能成了一军之将,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去投了我的名剌进去。”

    我不习惯身带名剌,不得不从门房讨了纸笔,即时写就,落款不敢称官,只写“后学晚生明可名 顿首百拜”。

    过了一会,一个丫鬟出来,看了我一眼,道:“你就是明可名?”

    我拱手道了声是。

    “你要见老太君?”

    “是。”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老太君睡下了,明日请早,老太君的规矩,过了午时不见客。”说完她扭头就走了,把我关在门外。

    我对左右苦笑一声,道:“回章府。”

    是夜,岳母把我安排在了章仪出阁前住的小院。从外面看,一样的小桥流水,青荷连碧,一进去,我又一次见到了章仪狡猾得近乎奸诈的诡异笑容……墙上全是兵器,从九节鞭到大朴刀,还有不少我没见过的。她一定在皇宫内笑我:“又被我镇住了吧!”

    我的确被镇住了。

    所以,当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爬上我的床,用一把木剑指着我的喉咙时,我已经没办法更震惊了。

    “你叫什么?小家伙。”我被他踩醒了,挥手斥退了跟进来的守卫。

    “我叫章义。”他大声叫着,还在我肚子上跳了两条。

    我被踩痛了,虽说只有六岁,却还是挺壮的。

    “你叫什么?”他问我。

    “明可名。”我说着,坐起身,让他坐在我腿上。

    他挥动着木剑,得意道:“还是让你混进来了。”

    我不解,笑问道:“什么混进来了?”

    “娘说若是让你进门,她就把姐姐赶出去。你不会打我吧?”他突然问。

    “呵,我从不打人。”呃,十六岁以后……

    “嘿嘿,那用你换那个凶姐姐还是不错,娘总算知道她闺女捣蛋了。”章义学着大人的模样,煞是好笑。

    我笑道:“我和你姐姐可是一伙的,当心我告诉她让她打你屁股。”

    “哼!”他撇了撇嘴,又问我道:“你是将军么?”

    “我,应该是吧。”我想起我还有个军师将军的名号,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是将军,怎么能帮着丫头片子?男人该帮男人嘛!”章义很认真地对我说道。

    我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头都差点撞到墙上,喘息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明可名嘛,我听得熟了。娘总是说,‘明可名那个兔崽子’。”章义奶声奶气地学给我听。

    我苦笑道:“我是你姐姐的夫君,该是你的姐夫呢。”

    “嗯?那就是说姐姐真的已经失身给你了?”

    我正不知如何回道,门口一阵喧哗,几个下人进来,为首的是个少妇。少妇对我行礼,叫了声“姑爷”,又道:“少爷,时辰晚了,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呢?”

    章义在我耳边轻轻道:“是我奶妈,帮我殿后……”

    正说着,已经被上前的奶妈报走了。

    等他们走了,我也没有睡意了,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

    “姑爷早。”

    清早,侍女进来给我端来了洗脸水,帮我着装,扶我上了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