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再次坐在大殿上时,皇帝身边已经多了两个位子,左侧高坐着皇太后,右侧是皇后。下面第一班坐着冯霂、我和房志龄,是为三相,其后立着的是在京金龙阁辅臣,再后面方是闲杂百官。

    如冯霂所言,果然有几个小官跳出来说三道四,不过位高者有兴趣的并不多,所以几句话便给太后打发了回去。我看那些小官们也是赌徒,若是押中了一朝便能青袍换紫蟒,若是没押中,我朝到底还有不杀文官的祖训,大不了回乡做个白衣卿相,一样傲笑王侯,也是一段佳话。

    位高者却不敢玩,他们已经得享高位,再要他们下去恐怕比杀了他们更难过。而且他们也都知道了我的手段,不杀文官不罪言官是祖训,也仅仅是祖训,当不得不真的挡箭牌。更何况世人都知道,宁打老虎不拍苍蝇,让小官们乱叫那是我做宰相的度量,大官敢不识相那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既然再无他事,众卿家便散朝吧。”太后一挥手,结束了早朝。

    百官山呼万岁,按班而出。

    冯霂对我笑道:“如此倒真的稳住了。”

    房志龄也笑道:“大越立国已然四十年,人心思安,稳起来容易。”

    “呵呵。”我陪笑着出了正殿,心中一松。

    在青龙门告别冯霂房志龄,我独自赶到军中,命王宝儿点十几个好手跟我入宫。

    “只带十余人吗?”王宝儿有些担心。

    “从李永平的秘道走,人多口杂。”我说。

    “末将这就去。”

    很快,十几个人穿过了秘道,出现在皇后寝宫。那座别院现在住的是何美人,陈皇后被我送去了倚翠园,本来是给贵妃住的别院,因为圣上并未册封贵妃,所以我刚好用了,也算将她一等,以示惩戒。

    何美人大概早就知道这条秘道,看到我的出现并没有多大的惊疑。

    “明大人。”她大概以为母以子贵,自己有些价值了,说话也硬了起来。

    我遣开周围内侍女官,冷声道:“来人,就地正法。”

    “啊!明大人开恩……”

    何美人的话还没说完,有兵士上前手起刀落,当胸一刀,美人一缕香魂回归无极。

    王宝儿苦笑:“大夫要杀她,何必亲自跑一趟?”

    “她也算是帝母,给她点面子。”我笑道。

    其实,我是要转去东宫,顺路监刑罢了。

    东宫大门前立着迎接的便是吕无仁,被我下令打了五十大板,现在连站着都显得别扭。

    “恭迎太傅驾到。”吕无仁扯着嗓子,东宫内侍统统跪了下去。

    这是见师礼,太子太傅是储君之师,九成九会成为帝王之师,礼数慢不得。我也不让,叫人推我进去。五岁的太子鞠已经迎到阶下,略微有些怯意地问我好。

    我让过礼,笑问道:“太子殿下可还记得老臣?”

    话一出口不禁有些尴尬,自己才过了三十,居然自称老臣起来……

    太子显然是不记得了,摇了摇头。

    我招手让太子过来,低声问他:“今日做了些什么啊?”

    “苏夫子教我练字来着。”

    我记得圣上说过他聪明,想来该开的书都开得差不多了,现在练练字,等年纪大些再教导国事。

    “是哪个苏夫子啊?”我问他。

    太子说不清楚,我瞪了一眼立在远处的吕无仁,看似低头闭眼没有听我们说话,其实他听得再清楚不过了,当即上前道:“便是礼部侍郎苏轨。”

    “哦,东阁侍郎苏端己啊。”我听说过这个人,才名不下韦白,因为韦白是北方人,苏轨是南方人,所以时人道是“南苏北韦”,隐隐还排在韦白之前。

    “描的是谁家的本子啊?”我又问。

    “是临的本朝韦学士的《告宣州钱校书书》。”

    我笑道:“苏夫子倒是让你临韦学士的字啊,呵呵,那等韦学士归京了,让他来教你可好?”

    “但凭太傅做主。”太子道。

    我看得出他的确很怕我,有些担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抬头看到一旁侍立的吕无仁,我想到了什么,对太子道:“他服侍的可好?”

    一问到这个阉人,太子顿时来了精神,道:“大伴陪我玩得可好呢。”

    我心中暗骂一句,依旧笑道:“既然大伴这么会陪太子殿下玩耍,太子殿下一定很高兴是吧?”

    “嗯。”

    “那殿下是否还有更高兴的事做呢?”

    “更高兴……”

    “比如,孝敬娘亲啊。”我诱道。

    “嗯,太傅说的是,我最喜欢看到娘笑着夸我了。”太子咧嘴笑道,露出一口乳牙。

    我假装皱眉道:“唉,可惜,娘娘现在可不好呢。”

    “为什么?”太子奇道。

    “因为宫里最最会玩的吕公公陪着太子啊,没人陪娘玩了。”

    “啊……”太子略微不舍地看了一眼吕无仁,道:“可是娘是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