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想再在酒店待了,房间里全是酒味、烟味,和成姿身上令人作呕的浓郁香水味,几种味道交缠叠加在一块,令人作呕。

    她取下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羽绒服,披在了睡裙外边,打算把凌晨的涑市闲逛一通。

    ——这显然是一个难眠之夜。

    两公里外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余漾买了一包万宝路,不点火,只是单单将它咬在唇间,两手插兜,蹚水走到了天桥下面。

    刚下完雨,地面还很潮湿,空气中的水分含量也很高。余漾不是喜欢雨天的人,可此刻,望着被皎洁月光印得显出银色的一个个小水潭,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两年多前成功戒烟后,她便再没碰过烟。瘾头上来,也至多嚼上几片口香糖。

    现在却很有一种冲动,想让肺里都充满薄荷味的凉烟。

    远处的烟火未熄,有残痕扫过天际,像拖着尾巴的流星。

    余漾望着那,兀地笑了。在看不见的远方,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和她一样等候着这场美丽却瞬息湮灭的烟火呢。

    -

    卞梨抿着抵在唇边的红糖水,厚重的浴巾将她整个人围裹住,床单上湿开一大片水渍。

    贺菲菲见她小心颤抖的身子,无奈叹气,“泡了水,还能用啊?”

    ——卞梨手里死死抓着手机就是不肯松开,死机了。但捞上来的时候明明还有反应,显示着有五通未接电话,均来自于余漾。

    卞梨垂下脑袋,盯着掌心中绛红色的红糖水,突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贺菲菲,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弃啊?”

    “哈?”贺菲菲诧异,俯下身试卞梨前脑门温度,“放弃什么?”

    “放弃喜欢一个人。”卞梨说。上一次这样问的对象是余漾。

    可和现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如果说之前多是出于赌气的心理,而这回,她显然可以确信,自己认输了。

    ——这份暗恋,无始无终。

    “怎么了?”贺菲菲问,“现在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你们现在的距离已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近了……远远超过你之前的想象和渴望。”

    “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哪怕能远远看余漾一眼,那都是很好的。可现在已经达到了可以拥抱的近距离……为什么呢?”

    这份感情大概过于沉重和遥远了,以至于旁观者贺菲菲也搞不明白,只能想法设法从脑瓜里搜刮词句安慰朋友。

    “不是一样的,贺菲菲。”卞梨脸庞进掌心,浴巾垂下来,挡住了所有不愿表露的脆弱和小心翼翼,“我靠得越近,心底的贪恋就越难以平息。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我都渴望靠近一些。”

    “再近一些。”

    “而我甚至弄不清楚,余漾到底有没有一点的喜欢我。要说不喜欢吧,可她那么多次的温柔纵容又算什么?要说喜欢吧,可她也没明确表示过,只能靠我自己痛苦地去猜。”

    “这种茫然的猜法,像抓阄,一下不命中就会在我心底狠狠地刺一下。很痛苦。”

    贺菲菲愣了下,不知怎么接话。她艰难斟酌词句,避重就轻回答:“可是,幼稚、孩子气,都是一个人身上最纯真的东西啊。都是很可爱的。”

    “可爱称斤卖,也卖不了多少钱。”卞梨自嘲道。

    “卞梨……”贺菲菲无从下手似的抓抓马尾,压根不知该怎么办了。

    卞梨抬眸看她,“我一个人静会儿吧。没事的。”鹿眼中星光烂漫,唇角浅浅勾着,恍若一点事也没有了。

    “好。”贺菲菲点了下头,推门离开。

    屋里静到极致,只剩下水珠从发梢滴落地板的声音。卞梨赤脚踩上地板,推开窗往外边看,寒风拂来,沾了水的脸像被刀刮过。远处灯火通明,像把一片星河踩在了脚底。

    卞梨叹口气,伸手往外虚握一把,似乎想把那点虚无缥缈的荧光抓入掌心。

    却只能握住一把空气。

    余漾的爱,也是这样的吗?

    -

    两年后。

    美国,新泽西。

    正值美国人过万圣节,门铃响了七、八回,都是打扮成各种鬼怪模样的小孩子们来讨糖吃。卞梨望着书桌角边的一盏南瓜灯——这是一个金发的小男孩留下的。

    门铃响时,她手里只躺着一块孤零零的、快融化了的巧克力,她踩着棉拖过去开门,揉乱小男孩的满头金发,“很抱歉,姐姐只剩这一块糖了。”

    男孩摘下面罩,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小大人一般的成熟,“姐姐,你一个人在家吗?这盏南瓜灯送你,祝你万圣节快乐。”

    他踮脚拧门把手时,又接上一句:“您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东方女人了,请一定要等我长大了娶你。”

    卞梨听得怔神,屋内壁炉烧得噼啪声惊醒了她,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南瓜灯回了屋内。

    坐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旁边是一盘烤的酥脆的牛角包和一壶红茶。卞梨捧iad看,牛角包的酥皮掉落在地上也不管,心神全被平板上的画面夺去。

    《谷刀》于一年前上映,隆冬时节,主题和天气相衬。

    美国比国内早上映一周。卞梨翘了教授的课,买票去看。昏暗光影中,平铺了整面墙壁的荧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双流泪的眼睛。

    充满了悲伤、愤怒。继而镜头缓缓下移……引起一片惊呼,前襟被暴力撕碎,露出白皙滑腻的肌肤,上边布着各种青紫的掐痕、吻痕。

    而宋怀荆也的确是美的,刘屹的镜头硬是将余漾的美拍了个十成十。

    穿着紫红色旗袍的女人,胸前开着大片的苏绣牡丹,大腿根部开叉,长腿美景一览无余,妖艳火辣,眼线被泪水糊化,白皙修长的颈项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卞梨陷在电影院宽大的沙发座位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不曾发现,前排的观众窃窃私语,其中不乏国人。

    “刘屹太厉害了。这份风情我敢说除开他,任何人都拍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