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火坑也不是他跳。

    卞梨挂断电话,心底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聚在心口久久不散的阴霾退去了许多。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对卞兴海日积月累的恨让她觉得叫一声“爸”都是恶心。

    但只要恶心到对方更多,那也够了。

    卞梨回去病房,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坐回床边。余漾已经清醒过来了。

    “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带有些久睡后的粗哑。

    卞梨倒了杯温水递给对方,而后淡淡回,“卞兴海。”

    “因为婚约的事情?”余漾抿了抿略起皮的唇。

    卞梨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撇开目光,回避一般仰头盯着输液袋看,“是。”

    “卞梨,我……”余漾欲言又止,“你不要给自己压力。我不在乎的。”

    “不在乎?”卞梨嗤笑,“余漾我求你多说几句实话吧,好歹让我相信你对我的爱和在乎还是有很多的。你给不了我的安全感,我能给你。”

    “我都不在乎了,我累了。我也不要猜你什么了,反正你落我手里了。我就绑着你,不会让你跑了。婚约你放心,我能解决。”

    余漾张了张唇,她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少了很多资格,能够大胆地去要求应得的东西的一些资格。

    是因为对方已经一股脑全塞了过来。

    赤忱、热诚,满当当的,纯粹又热烈,捧着都会烫手,甚至会有些无从下手的错觉。

    ——这是她能、她配得到的么?

    余漾心口蓦地就跳出一种名为自卑的陌生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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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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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刘丹三的营养液

    第61章 061

    卞梨和余漾不欢而散。

    余漾在医院躺了两天, 而后重新投入电影后续拍摄中,丁寅发现她的情绪比之前消沉了不少,竟能很好的和‘尤然’这一角色洽和。

    余漾演戏的天赋一大部分出自于她共情感过强。

    ——《热带鱼》便能极好地佐证这一猜想。丁寅私下和那名导演有过几次交谈, 某次宴会上两人一拍即合。畅谈一夜,发现在电影上的许多想法不谋而合,随后聊及丁寅正在拍的电影。

    在听闻主角选用了余漾时, 那人眼神怪异地闪, 俯身对着丁寅说了些指向不明的话, 丁寅当时只当笑话听听。

    但这些天种种迹象表明, 那不止是一个笑话。

    余漾的确是个出色的演员,可惜没有合格的职业精神——她时常会把工作和生活的两种情绪置换。

    最后部分的戏挺重要,余漾爆发的情感戏向来不错, 可压抑的气氛戏却是她的短板, 倘若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能将整部电影再升华一个档次。

    可丁寅害怕余漾投入太过, 这些年未成功从饰演角色中剖离出感情,患上了抑郁症的角色不在少数。

    他劝余漾休息几天,没料遭到对方拒绝。

    “丁导,我可以控制。”余漾吐出口烟气, 淡色的薄雾糊了昏晦光线下的面容。

    她指尖夹着一支bohe莫吉托爆珠,瘦棱棱的骨,白色的纸烧着,青柠味丝丝缭绕在空气中。

    丁寅皱起浓眉, 稍感不快,“可你现在的状态完全不行!”

    “不行?”余漾掸了掸烟火,火星在昏晦里明灭,“每场喊cut的次数可比以前少了很多呢,究竟什么样, 其实你都看在眼里。”

    “我懂你的意思,那些我不在乎。我必须要拿奖,无论后果是什么。”女人咬住滤嘴,含混不清地道,纯黑的眼眸落在远处,一种渴望每日每夜都折磨着她,几乎分分秒秒都把她的心脏绞紧,余漾狠吸了口烟,慢慢地想。

    ——她只是觉得,站上那最高处,便可以和卞梨比肩,再没人可以拆散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她怕的是,自己不够具有吸引力,不能是对方最终倾倒和栖身的目的地。

    -

    卞梨下了飞机,便往老宅赶去。

    杨谨很久没见她了,因为妻子在老宅里,所以卞梨也让他去了那边。

    “小姐,”杨谨扶着方向盘,“方缚平和段温都还没走……到时候要不行你就喊一声,我马上冲进来——”

    卞梨闻言合上手里的资料,眼镜片薄,一双鹿眼清透干净。“别担心。别忘了我练过柔道,那两个酒囊饭袋都不够我打的。”她俏皮眨眼。

    车拐了个弯,道路两侧是清翠的松竹,离老宅不远了。杨谨放慢了速度,“方缚平昨晚被打了一顿。他这人虽然蠢,但使的手段偏偏最下作。反正小姐,有事你就喊一声!我答应了卞少要照顾好你。”

    卞梨不再拒绝他的好意,“谢谢。”

    她摘下眼镜,塞进白色西服的上衣兜里,唇角噙着一抹懒散的笑意,拍了拍手中一沓复印资料。

    攒了恶劣心思破土而出——静待好戏开场。